兰花香

     兰花，开于春季，闻花香便可知春到。我最喜欢含苞待放的兰花，通体洁白、曲线优美，纵花未开仍花香四溢。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闻到兰花香，记忆中最清楚的一次还是多年前姥姥从院子里的兰花树上摘下一朵系在我的胸前，那时我才刚上小学。我爱那味道，就像我爱姥姥的笑。

我是姥姥带大的，姥姥十分疼我，印象里面从未打骂过我，哪怕最叛逆的一次我嫌姥姥做的菜不好吃摔碗筷离家出走，事后姥姥也是站我这边的。我怕是脑子撞墙失忆了......姥姥做的菜怎么会不好吃呢？年三十晚上包的鸡蛋饺子、芝麻馅的汤圆、味美肉鲜的鸡鸭鱼、还有吃不腻的南瓜饼......姥姥一人就能满足全家上下的味蕾，是我年幼无知脾气古怪贪得无厌了吧。幸福的是我的母亲也秉承了这个优点，究其原因是某次旅游，母亲看看到古时保留下来的一个灶台兴高采烈的走上前摆弄：“我个子也就刚到灶台高的时候你姥姥就教我站凳子、上灶台做菜了！”所以别人夸我妈厨艺好的时候我也不会多惊讶，有其母必有其女。

同样秉承的还有我姥姥的喜好，姥姥喜爱植物，满院子品种繁多的花都是她的杰作，我对植物不明白，只对那颗花香四溢的兰花树印象极深。我家里也是一样，客厅、卧室、阳台都有花，每一朵都很好看，特别是郁金香和吊篮。姥姥也是喜爱动物的，这点我和我妈都秉承了，小时候我去姥姥家玩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姥姥养了一只叫贝贝的小狗，“贝贝”这个名字源自我从小用到初中的一条毛巾被（“贝”同音），之所以用这么久是太习惯它的味道。还养了一只猫，狗和猫一起长大关系很铁，可惜猫贪玩没多大就跑丢了，狗后来某一天也不见了，姥爷告诉我是在街上不小心被车压死的，姥姥告诉我是送到乡下了，反正是再没见过。

   时间晃得很快，小学、初中、高中，一转眼就上了大学。大学在外省，每次从外省回来姥姥一定是在我家里等我的，我家在15楼，印象里姥姥是怕坐电梯的。每次开门见我都眼泪汪汪嘘寒问暖的，送我离家也是一样。

 泪是因为思念，笑是因为开怀。可能是我喜欢逗姥姥笑，有时一个笑话就能让她破涕为笑，不是我的能耐，是姥姥愿意被我逗笑。可惜这一两年的光景我是没怎么看过姥姥笑了，就像我想姥姥的时候多半也是藏着泪的。

   这一两年姥姥受了太多的苦、太多的苦，我根本不敢想象姥姥所经历过的折磨，想到我就心如刀绞。其实一开始我是乐观的，姥姥一开始出现严重的病是脑梗塞造成的身体偏瘫，右手无知觉、右腿还有一点膝跳反射。卧床一段时间，后来是坐轮椅，姥姥自己也很难过，每次看到我就说：“你看姥姥怎么办啊？姥姥怎么办啊？”我就安慰她："你看现在多好呀，我们一大家里人照顾你，你只要想着怎么康复就行了，你一定能康复的”。姥姥听完就不哭了。记得我在计算机的时候还拍过自己健身的照片发给姥姥看，视频的时候跟她说“我也在锻炼呢，你也不能落后啊”。后来的确是有康复的迹象，差不多两三个月时间，妈妈打电话跟我说姥姥现在可以拄着拐棍被搀扶着走几圈了，还拍了视频给我看，我欣喜若狂，回家的时候就鼓励姥姥说：“下次我回家的时候，姥姥要走到我家里”。姥姥怕是太想走了，有次乘护工阿姨不注意自己偷偷站起来，腿没撑住，摔在地上，盆骨骨裂，然后再也没站起来过.....

  大概是那次以后我就有了觉悟，不期许姥姥可以再站起来了，姥姥活下去一年一个月一天都是我的福分。欣慰的是姥姥的意识一直很好，起码每次回去都能叫上我的名字，也能跟我聊很多，就是没那么喜欢笑了。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姥姥坐在轮椅上我们一大家人一起吃饭，姥姥突然就掩面哭了，边哭边说：“我就想这样看着你们，我怕我以后就看不到了......”那一刻，我真的想哭。

   然后姥姥的身体就每况日下，多年的糖尿病本身就不能吃很多食物后来吞咽也困难，去年这个时候送到医院输液，表情时常痛苦，后来痛苦几乎就成了她脸上最常见的表情。当然同样痛苦的还有我们，去年这个时候姥姥输完液我离开六安去苏州，走之前因为一些琐碎的事和母亲大吵一架，其实我们心里也清楚，无非因为姥姥的事情，对了，我也在朋友圈写了一些很伤人的话后来删了，原因无外。那段时间我想的最多的就是死亡，想起乔布斯的一句话：“死亡是上帝赠与的礼物，它清除旧的、迎接新的。”去他妈的死亡，我才不信这句话。后来在留园里无人的一个走廊大哭一场，算是把悲伤洗尽了。

  这次回来，最小的妹妹出世没多久、姥姥接着去世，我有点理解那句话了，但是我对姥姥的记忆是不会清除的。晚上看到灵堂前姥姥的遗照，照片里的她神采奕奕笑容满面，我实在惊讶母亲是翻了多久才找到的这一张。这就是我记忆中姥姥最美的样子，从我对姥姥有记忆开始到现在，这就是我喜欢的姥姥的样子、就是她把沾有她灵魂的兰花系在我胸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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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姥姥的笑容如兰花花开，花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