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云流四十八年冬，夜舒城废墟，
“世人都说玄国公不会武功，”诺伊将剑横在胸前，脚边的雪地上滴满了从他袖口落下的血，“今日我也是险些被这谣言害死了。”
站在他对面的人隐藏在一件灰色的袍子中，声音却有无法形容的沙哑：“教主怎么能确定我的身份？”
诺伊垂下长剑，剑尖轻轻抵在银白色的雪地上说：“知晓我的行踪的，除去漠主人，就只有当日在天宫七层的青国公和玄国公了。”
“教主如何确定我不是青国公的人？”
诺伊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又从上到下把灰袍人打量了一遍：“直觉。”
“那教主如何确定我就是玄国公本人？”
诺伊微微一笑：“也是直觉。”
“教主的直觉还真是，让人没法捉摸。”灰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带来刺杀鹰神教教主的十三位高手悉数毙命，而眼前的雪发男子却只伤了一只手臂。
诺伊也看了看四下的十几具尸体，虽然极力隐藏各自的功夫套路，但是在生死关头还是要露很多破绽：“阁下让手下隐藏各自功法，可是有十足把握将我击杀于此？”
“怎么敢，”灰袍人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说，“这穹漠上除了漠主人，恐怕还没有一个人有十足的把握胜过教主吧。”
诺伊见灰袍人取出兵器，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未必，阁下武功高深莫测，刚才那一击我也未曾看出痕迹。”
灰袍人没有再接话，而是往后挪了挪右腿，做出一个微微地蓄势的动作。
诺伊眼中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他知道对手的速度不在自己之下，刚才虽然对手是趁着十三人围攻自己时候出其不意地偷袭得手。但是自己一开始完全没有感觉到第十四个人的气息，而且气息刚刚出现就瞬间到了眼前，虽然自己堪堪躲过，但是也伤了一条胳膊。
“如果我记得不错，教主可是用右手执剑？”
“不错，但是这只手已经被阁下所伤，看来阁下胜算很大。”
“大”字还没有出口，灰袍人已经如鬼魅一般袭到了诺伊身前。诺伊下意识地往侧面一闪。
变快了，刚才袭击的时候对手没有用最快的速度。诺伊心一沉，无奈提起剑格住灰袍人的攻击。灰袍人没有给诺伊更多的思考时间，转而侧步，瞬间已经要转到诺伊身后。
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击诺伊的背心。
完全展露的杀意，一击必杀！
这一击少说练习了十年，虽然对手受了伤，久战对自己有利，但是灰袍人还是选择了尽快结束战斗。
但是，就在匕首快要刺到衣裳的一瞬间，诺伊所站的地方忽然就只剩下一道残影。
躲开了！
灰袍人一愣，刚刚那一击照说诺伊绝无可能躲开。甚至在刚才他已经想好了后手，就算一刺无法要了诺伊的命他也有办法连续重创对手。
但是，这似乎磨练了不下十年的一刺并没有成功。
诺伊轻轻落地，又已经到了灰袍人的突击范围之外：“很快，我想穹漠之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阁下这样的速度了。”
灰袍人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匕首尖的血迹，也很快平复了心情：“不得不承认，教主更让我诧异。”
“诧异？诧异我刚才躲开那一击么？”诺伊提起剑，衣背已经渗出鲜血。
灰袍人的瞳孔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而是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眼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衣裳的男子。
诺伊见灰袍人不说话，突然觉得索然，重新垂下剑说：“你杀不了我，玄九。”
“未必……”灰袍人一个闪身又贴近了诺伊，刚刚一直没有武器的左手上突然也多了一把匕首。
诺伊在对手欺身而来的时候已经开始退，手中的剑也是逐渐转守为攻。
两人“叮叮嗒嗒”搅杀了片刻，却是谁也没有占到谁很大的便宜。
“你已经失去了杀我最好的时机。同样的招式，我能躲过一次，就一定能躲过第二次。”诺伊往后跳了一大步，对手也没有立刻追击而来，“而你，却没有这样的自信。”
灰袍人盯着诺伊，少顷竟是垂下握着匕首的双手。
血顺着他的两把匕首，落到雪地上，不消片刻，灰袍人脚边已经红了一大片。
“不得不承认，我杀不了你。”灰袍人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诺伊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松开右手，任凭流满鲜血的剑跌在雪地上。
“其实你还是有机会，至少这一次，你废了我的右手，我至少五年无法拿剑。”
灰袍人摇摇头，却问：“既然你这么强，为什么还要离开穹漠？”
诺伊微微抬头说：“我有要寻求的东西。”
灰袍人哑然：“于是就要抛弃穹漠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穹漠，穹漠会发生什么？”
“没有。”诺伊收回目光转身，“玄九，穹漠，就交给你们了。”
灰袍人看着诺伊满是破绽的后背，却无法再提起战意。他知道，自己再也杀不了这个人了，也无法阻止他离开这片吃人的沙漠。
二十日前，漠北，天宫七层。
青国公青靖看着面前来回踱步的玄国公，有些不耐烦地说：“玄九，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玄九停下脚步，仍是一副心神不宁地样子：“教主要走，你就一点不着急？”
“着急啊，但是你这样干着急有什么用？”青靖皱了皱眉头，“教主没有一声不吭就走，而是召你我前来告知，说明教主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玄九没有吭声，他知道青靖说的在理。但是现在穹漠内忧外患，作为整个大漠的精神支柱的鹰神教教主突然要离开，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安。
看着依旧心神不宁的玄九，青靖又说：“你只要知道，教主他没有抛弃这片大漠，我与教主相识二十年，我觉得他不是那种随便就抛弃这片大漠的人。”
玄九听了这话，突然就显得暴躁起来：“你说他没有抛弃这片大漠？那你告诉我，他一走，我们该怎么办，云流眼看着没有几个年头了，洛川要亡了，洛川要亡了啊！”
“洛川要亡了……”青靖轻轻地把玄九最后的话又说了一遍。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前往帝都时候的情景，当年十岁的自己完全被洛川王朝的繁盛所震撼了，可是转眼，云流帝已经快要把四百多年的洛川基业葬送掉了，还真是让人觉得唏嘘。
这时候，通往八层天宫的台阶上走下一行人，被簇拥着的人带着面纱的女人咳嗽了一声。青靖和玄九抬头看去，立刻露出一副恭敬的表情。
“两位不必如此拘束，”带着面纱的女子摆摆手，周围的侍女便散去。
“我等小王不敢在漠主人面前造次。”玄九一拱手，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漠主人又咳嗽一声说：“两位都是穹漠上举足轻重的藩王，这次的事，本不应劳烦两位前来天宫，无奈事关重大，派去神使传话怕生出变数。”
“漠主人说的是，这次的事事关重大，若是神使代为传话还真是叫人无法相信。”玄九点点头。
漠主人看出玄九脸上的忧虑，于是问：“具体的事，刚才诺伊已经和两位细说了，不知道两位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疑虑？”
听了这话，玄九却是没有答话，反倒是站在玄九旁的青靖说：“教主说要前往中州，却没有交代归期，不知道漠主人是否知道教主此去可有个期限归来？”
漠主人微微诧异，随即说：“诺伊此去中州不是我的授意，也不为教中事务，具体行程安排他也未曾和我说过，青国公所说的归期我也是没有办法回答你。”
“这么说，漠主人也不知道教主这次离去所为何事？”玄九听了一愣，鹰神教中教主虽为长，但是在教主之上的飞鹰漠主才是整个教中的至高，而此次教主前往中州的前因后果，竟然连漠主人都知之甚少。
“不错，诺伊为鹰神教付出颇多，他现在说要去往中州，我自然不会细问。”漠主人的话中，完全表现了她对诺伊教主的信任。
看到玄九又要说话，青靖连忙抢在他前面说：“既然如此，漠主人都对教主如此放心，我们自然是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
漠主人看着青靖，面纱后的脸上神情复杂，她迟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说：“那好，既然两位没有什么其他疑问，相信两位也都还有其他要务在身，我也就不多留两位了。”
“好，我等告辞。”青靖拱手，然后转身往下去的楼梯走去。
“告辞”玄九见状，也是一拱手，跟着青靖走去。
“我就不送二位了，”漠主人看着离开的两人说，“穹漠，永远是穹漠人的穹漠。”
玄九听了这话，露出奇怪的神色，但他没有回头，反倒是加快了脚步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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