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堡魔鬼城

        8月中旬，我在新疆哈密小住了几天。难得几日闲，什么事都不管，除了访友喝酒品茶以外，就是去郊外的葡萄架下散步。葡萄园的对面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哈密瓜地。这样惬意的时光让人留恋。就在即将离开哈密的最后一个傍晚，我儿时的＂发小＂春生由石油基地赶到哈密城区来找我喝酒。几杯酒下去，他问我去过五堡的魔鬼城没有。我说魔鬼城好玩吗？

      次日凌晨4点多起床。5点春生已经将车子开进我下榻的酒店楼下。夜色之中他那略显肥胖的身子在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前方，并不停地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我们在黑夜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穿过几座村庄和大片的枣树林后，天色麻麻亮了。

      这一带是哈密大枣的原产地五堡乡，东距哈密城区80千米。

      往五堡乡以南是浩瀚的荒漠，公路两侧不断凸显出雅丹地貌景观。五堡魔鬼城弥漫着浓浓的神秘气息。有的横七竖八，有的东倒西歪，有的高耸林立，有的成片扎堆地拥堵在一起，在沙漠上投下一个个轮廓分明的黑影。春生告诉我，每当夜间风起时，方圆几百里就会发出凄恻阴森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神话中魔鬼的叫声，所以，人们称之为魔鬼城。眼前这些千奇百怪的雅丹地貌，虽说是经过漫长的风蚀自然而形成的，但是总有那么一点儿亲切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似乎有＂车师前国＂的都城交河故城遗址的影子，有高昌故城中＂可汗堡＂的缩影，有锁阳城遗址中塔尔寺的翻版，有骆驼城中那久违的瓮城遗址，还有几乎被风沙埋没的楼兰王国中那熟悉的庭院遗址……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中国故城遗址的＂博物馆＂一点儿也不过分。它们酷似佛塔、碑林和形态各异的禽兽;还有庞大的巨石阵，巍峨的宫殿建筑群和丝绸之路上的驼队等等，都是以组团形式出现，遥遥相望。

      将车子停在一处巨大的城堡东侧时，东方的天幕上显现出来几道光束，城堡附近的上空被蓝色的彩云包裹着，使城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当我们接近这座古城时才发现立着一块石碑：艾斯克霞尔遗址。艾斯克霞尔古城堡处在一片雅丹地貌的陡壁土岩丘中，与南侧的一片雅丹地貌有机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区分出来。城堡坐南朝北，为上下二层士坯建筑，残高七八米，建在距离地面上四五米多的雅丹山丘的基础上。城堡周围被柔软细腻的沙滩包围着，地上依稀散落着一些陶片。城堡依托沙丘而建，山如岩石，峭壁上的石屋门洞错落有致，层层递进，整个建筑就是一座土砂岩山城。从形态、土质和建筑材料等方面来看，与周围的雅丹地貌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紧依古堡南侧的是两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东西雄峙，中间空旷，形成一座宏大的山门。借助外力作用下形成的古堡，这在世界上都是罕见的。

      位于罗布泊北岸的艾斯克霞尔古城遗址，地处古老的库如克郭勒河岸，无疑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的驿站，成为商贾、军队和僧侣们的避风港。遥想当年古堡在水一方，库如克郭勒河沿古堡蜿蜒流过，河道两岸胡杨林立，汉族人和欧罗巴人混居在一起，使这里成为汉朝时期西域文化风情的交汇地带。后来库如克郭勒河的改道或断流，使艾斯克霞尔古堡以及周围的居民被迫离开家园，这里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沙砾地带。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曾经一起流淌的是一个王朝的荣耀。

      来不及为失落的文明感到忧伤，更来不及攀登到古堡中去探寻神秘的世界。因为东方的日出很快就要消失了，要将瞬间的色彩尽可能地收纳在镜头里。

      蹚过大海般的沙海，沙海高低起伏，穿过城堡的＂大门＂，几束日光从城门外照射进来，再回眸艾斯克霞尔的时候，逆光中的城堡是暗淡的，只能看到影中的轮廓。＂城门＂外视野开阔，从高处望下去，大片的雅丹地貌的岩峰奇形异状地散落在沙海上，光线偶尔破云而出，洒照下来。这一组景观怕是受了艾斯克霞尔古堡的影响，有的城堡依偎林立，有的城墙蜿蜒曲折，有的古堡颓废衰败，有的城垣深陷在沙海中不能自拔。

      不远处是一座酷似布达拉宫的神殿，依沙垒砌，群楼重叠，殿宇嵯峨，气势磅礴，在整个沙海中鹤立鸡群。当借着光芒的喷洒，宫殿主体建筑似乎是一半灰色和一半红色组成。在光与影的渲染之中，一座唯美的宫殿建筑群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

        神殿前方是一组巨石阵，轮廓分明的巨石迎着朝阳呈弧形屹立在干涸的旷野间，由泥砂岩组成，呈土黄色，每块由三四吨至十几吨不等，有的高一两米，最高的大约在两三米以上，有圆形的，长方形的和蘑菇形状的，呈东西走向，在逆光之下，这些巨石回荡着远古时代的氛围，无言地面对人们一次又一次的回眸。

      离开巨石阵不久，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悠。蹚过沙海才看清楚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女孩子。他们是给魔鬼城里修路的民工，两口子带着孩子在一只酷似神龟的脊背上拍照。半露着的余光下，这只硕大的神龟从侧面看像一只海狮，正晃动着身子从海边爬到岸上。

      在神龟西侧的不远处还有一组错落有致的宫殿建筑群，中间耸立着一幅精美的雕塑双头马，形象生动又逼真，从远处观赏，这无疑是艺术大师精心创作的一幅雕塑作品，刀法浑厚有力，气势恢宏。马头一南一北，昂首嘶鸣，象征着自由和吉祥。

      我曾游荡过乌尔禾魔鬼城和敦煌魔鬼城。它们凸显出来的雅丹地貌特征大多集中在一起，自己开车或乘电瓶车均可在半日内游完。乌尔禾魔鬼城的地面被沙土覆盖，土质松软。敦煌魔鬼城戈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沙壤土，偶尔在戈壁上还能看到一丛丛旱芦苇。我有一次还在芦苇边发现了一处沼泽湿地。五堡魔鬼城则充满了魇幻力量，方圆七八十平方千米，有东城、西城、南城和北城组成，即使在世界上都是最具魅力的雅丹景区。我与春生拍摄日出的地方是北城，仅仅是魔鬼城的四分之一。风雕刻了这座无与伦比的迷人的魔鬼城。那天马行空般的雕塑，那漫无边际的灰沙和早已远去的迷宫背影，无不显示着荒凉之美。最神奇的是整个世界被沙粒覆盖，茫茫雅丹魔鬼城完全是沙海的世界，似乎每一粒沙子就是一滴水，形成了沙的海洋。大约是沙粒略粗的缘故，走动时的声音很大，踩在脚下不飞扬，一连走了几个小时，鞋子里竟然没有钻进一粒沙子。

      当红日消失殆尽时，低矮的云朵飘浮在半空，时而乌云笼罩，时而又云霞满天。远处几声惊雷响，似乎滴了一两滴太阳的眼泪，霎时间天空中出现两道彩虹，如横空出世的蛟龙。按理说，今天是阴天，云层的条纹很多，没有太阳的照射，既适宜拍照又适应观景，接下来继续我们沙海中的神秘之旅。况且春生又兴高采烈地说，他曾在位于艾斯克尔霞古城遗址西侧的十几千米处捡拾过许多玛瑙和戈壁玉！哎呀，五堡魔鬼城遍地是宝啊！我早已忘记中午乘动车去张掖的事，但遗憾的是，我们只为拍日出而来，早上走得急，车上没有备食物及饮水和燃油。才九点多，我们已经是饥肠辘辘了。春生喃喃低语道：＂唉，为什么没有带几块馕呢！＂

      真是望洋兴叹啊！

      我与春生约定，下一次准备充足，在无人区游荡两三天。

      快十点时只好作罢，离开了魔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