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晴了，
虽然半阴半阳的，偶尔时，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暖红色，心情也豁然开朗。
西北风很冷，靠阴的角落，屋瓦上，有残雪。
2023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温婉。这是大部分江南雪景的样子。
江南也有如北方一样覆盖得很厚很厚的雪景。但到底是难得。几年一遇。
像这种的薄薄的一层，如同给这个城市勾画了线条，如同一个剪影的江南冬季。则是寻常。
好像江南所有的事物景致，人情个性，都是这样的不温不火，不过不迟。如同江南的冬季，也有绿意盎然；如同江南的黄酒，酒精度不高也很能醉人。
昨日下午，趁着下雪，与孩子俩去小区后面的河边走了走，拍了几张照片。其实我很想和孩子合个影，但是她不愿意。就是想拍她，也不太配合，勉强给个背影。
但我知道她只想自拍自乐，发自己的朋友圈。当然，肯定是把我屏蔽的。但我也毫不在意。孩子大了就是这样。她有她自己的圈子。
我把拍她的背影照片发给她，自己先回家。留她在那里顾盼自怜般地自拍，给她一个自在。
下午母亲来电话，姑妈去世了。
早有心理准备。一个星期前来急诊，白肺。后来回到了乡镇医院。年岁也已经很大了。
年前不办宴事，只火化存放。年后看时间再举办仪式。这是最近很多类似事情的权宜之法。
我自小，经常去姑妈家。
寒假暑假，自不必说，周末也常去。因是离得太近了。隔一条公路和一爿水田，就是姑妈家的村庄。但已是两个乡镇。
姑父以前是他们那个乡镇的医院院长。故，表哥家条件不错，有很多小人书。一大纸盒子的小人书。我常去，就是为了翻这些小人书。
姑妈很宠爱我。就她一个人，喊我亲昵的称呼。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我爱去姑妈家，除了姑妈的宠爱，还因为有个大我十几岁的表哥。我很愿意跟着他。
自小，跟着他打鸟，熏黄鼠狼，看他穿喇叭裤，花格子衬衫，男式的粗后跟的高跟鞋（鞋底下还掌钉），烫爆炸头，跳迪斯科，也看他吹口琴，拉小提琴，摆弄他的四喇叭录音机，听港台流行歌曲……
这都是我的童年乐趣。
某一年，我在姑妈家翻那些小人书。
以前老式房屋的房间布局，大都是大床在房间的北墙边，离墙边空出一米多的距离，那个床背后的位置放一些木箱等物件，还有就是马桶。当年房间内没有单独隔开的卫生间。
装小人书的纸盒放在床背后的墙角，放在一堆纸箱的最上面。我够不到，就踩着马桶去拿小人书，脚下用力不匀，把马桶踩翻，床底下一地污秽……
这个丑事，每年去姑妈家拜年，几乎都要被拿出来调侃一番，供大家乐一乐。
晚上做了四个菜，最平常的江南地区家常菜：
水腌菜炒春笋；盐水对虾；清炒娃娃菜；水蒸蛋。
只是感慨，大雪纷飞的冬天，居然有春笋。这，是不是时代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
杭嘉湖地区的菜，口味清淡，特点是很少放其它佐料与配菜。这与其它地区，尤其川菜有明显的区别。川菜的一个特点是有很多的配菜。杭嘉湖地区的炒菜往往很纯粹，不会夹杂很多配菜。
孩子在家的时候，我一般做四个菜。但量很少，仅够两个人吃。努力多几个菜，看起来丰富点，讨她欢心。觉得她此生也是孤单可怜。
每次看她在餐桌上吃饭，我既安心，又时常觉得心酸。她这一生，已经缺失生命中太多太重要的东西了。这个，实在是无法弥补，我也无可奈何。给不了。
晚上与人聊天。
孩子、父母、亲情，工作、放假、应酬，做饭饮食……
人一辈子，其实就是围绕这些最最基本的生活内容。
但，最让人不安的，就是一个人孤单，两个人还是孤单。
不知谁是谁的谁？谁是谁的错？谁是谁的对？
清晨在桥上看洛河里打捞垃圾的环卫船缓缓地从东面驶来，远处隐隐的可见东山、以及山上的智标塔；两岸的屋瓦上有残雪如霜，天空泛出天青色，河水宁静，被小船拖出一片涟漪……
就觉得还是个好时光。虽然尚有很多不顺，也还有很多事情不可安排。
2023/01/16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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