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时,
夜色淹没整个城市,如浸入墨汁,
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点亮,
路上行人,饥饿疲惫,匆匆忙忙,
我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俯望,繁华。
午夜时分,
城市像一个闹腾完的孩子,安静得睡去,
我离开粘连了二十四小时的办公椅,回家。
福源街上留着一长串熬夜的会发光的士兵,
还有27号那家客厅亮着一盏灯。
看到它,
我才没有在忙碌的夜色里迷路和丢了自己。
那是我娘留的,她怕我找不到家,
就像小时候我迷路被陌生的狗咬了一口。
可如今,我已经成年了,
她还是那么害怕,和父亲离开那天一样。
顺着灯,上了楼,
客厅的灯,厨房的饭,沙发上的她,
电视里不断放映的画,又等了儿子一个深夜。
那是2008年,
我刚来这里,也没结婚,只有我和我娘。
晚八时,
天空回房,脱下彩装,换上黑色小礼服,
流光在城市里的每个角落涌动,像水。
城市人,满脸疲态,不言不语,行色匆匆,
我站过城市的很多地方俯望,变化。
十点半的地铁,
装满了蜷曲而睡的虫子。
城市像一个喜欢熬夜的年轻人,
我离开了多少人向往的位置,回自家房子。
福源街上那一长串熬夜的士兵发出亮光,
还有27号那家客厅依旧亮着一盏灯。
看到它,
我才会觉得自己带着自己回到了一个家。
那是我留的,留给我娘的,我怕她回家看我,
我怕她看不到灯而一直走到福源街的尽头,
我怕我会让她等太久,我也怕她找不到家,
就像小时候我会迷路回家已是深夜一样。
可现在,她是一个老小孩儿,
我还是很害怕,和她离开的那天一样。
顺着灯,上了楼,
客厅的灯,厨房的空,沙发的空,
电视太安静,又是一个漫长的深夜。
这是2017年,
我来这里十年,已离了婚,她回了红色街区。
只剩我,已没了娘。
逢年过节的时候,烧些纸币,念叨着:
娘,您要是回来啊!一定要记住咱家,
福源街27号,还是当年的那个地方。
现在路灯也变亮了,路也好走了,
您就沿着福源街一直走,直到
看到一家亮灯的,那就是咱家了。
这一次换儿子等你吧,我会坐在家门口,
就像小时候等你回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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