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房子

最近总是梦见一些过去的事情，昨晚半睡半醒之间，在脑中突然蹦出一栋红房子的模样。或许是时间太久远，有些画面已经记不清楚了。
说起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刚刚读小学，爸爸还年轻，精力旺盛，没到周末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钓鱼，周边的水库、池塘、河流，他都了如指掌。我在家无聊总是会带上本小说，装上小点心和水，和爸爸一起钓鱼。有时候像模像样地拿个小钓竿蹲在池塘边，看着水面发呆，或者是搬个小马扎看农人在田间劳作，或是在树荫底下看书打盹，更多的时候则是到处跑，发现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看多了悠闲吃草的水牛和有着漂亮白毛的白鹭，便老是想往人多的地方凑。爸爸总是嘱咐我不要跑远，不要离开他的视线，所以对于山脚红叶似火的树林和掩映在山林间的小楼，我总是向往而不敢靠近。
发现红房子，纯属偶然。一个春天的下午，我照例在田畔的小路上飞奔，水渠里灌满了水，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好听的响声，我张望着，来到一片田野的中央。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一片高大的水杉林，远远看上去红彤彤的，就像有人用水彩给它上色了一般鲜艳。我被这片林子吸引着，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靠近了才发现，这片水杉种植得非常整齐，外围被一圈不起眼的矮墙围着，围墙已经残破不堪，大部分都倒塌了，越过矮墙，居然发现在水杉红彤彤的枝叶间居然是一栋两层的红房子。房子的屋顶盖着红色的砖瓦，门窗都只剩下一个个方形的洞，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空无一物。我忐忑地跨过散落的砖块，站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地上铺着一层松软的针叶，红色的针叶掩盖了地面本来的白色，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缕针叶随之飘落。我注视着房子空洞的门窗，觉得它在叫我，好像要告诉我什么事情一般，我想要过去却又不敢过去。不知道呆呆地看了多久，由于在红杉林中接受不到阳光的照射，身体渐渐凉了下来。当周围的温度猛然变低的那一刻，我这才猛然回过神，发现爸爸一直在呼喊我，便赶紧跑了回去。
回家的时候问起那栋红房子，爸爸只是简短地说了句“以前有人住，后来搬走了”，便不再多提。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红房子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白天注视的那个窗口，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倚着窗户望着我，她有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杉树林在月光下越发红得温柔，就好像颜料盘里调出来的湿漉漉的红色一般。
很多年过去了，那栋红房子已经不在了，但是那个奇异的梦境却一直停留在记忆里，连带着那个微风吹过耳畔的下午，杉树林里微微湿润的空气，一直停留在我的记忆里，让人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