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时汉 侵权必究，授权转载见文尾。
（前排左一女，支边新疆族的后代。某位名家的前女友，未婚早夭，深怀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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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8日。距二十年前还有整整十天的日子，你来了！我相信这不是刻意的选择，你是挣脱了重重亲情来的，你始终感觉到我的等待，也深知因何而回、为谁而来。你需要面对的、料理的事情太多，好不容易有一个华丽的转身，来奔赴一个约会，像冲破层层雨帘后的晴日，你在我的顾盼中出现了。
花影一样从斜阳中走过来。我注意到你是伸着双手的——好像要拥抱，我们应该拥抱，但不知是否因为怕你难堪或许有点不知所措，我竟以左手握住你伸在前面的右手，小小的柔软和温润。你说着什么，好像是“这么多年了……”我无言地看着你，虽然隔着墨镜，也许正是隔着墨镜，我看到的是多年前的你，依然青春却更成熟，热情未减，一袭青衣，难掩奔放，甚至有点性感。
5月28，知道吗？这个日子还是初见时你的年龄：“年方二八”。我有点想把对你用过的一词——“徐娘半老”去掉，它不属于青葱的你。
时间由你决定，地点由我选择。当然不必刻意，但要追求完美。这是千年古城最早的故事发生地，也是全市中心的美目流盼处，显示我们崇信并坚守的主题。
琴台。少年时就钟爱的地方，我曾用铅笔和纸拓下碑刻学过隶书，在亭上观荷想着课本中的王冕，莲叶蓬勃的记忆啊。今天携你而来，并非自诩高山流水，而是让你的心情在美景中置于最佳，也为我们的相会提供雅致的氛围和背景。
如果说有什么策划的话，那就是我挑选两位朋友，晓魅和阿林，有他们陪伴，可能会消除你的某种拘谨，同时也让他们记录并见证我们。从坦诚的笑意中，我想你是满意的，要不就是你惯有的“逆来顺受”，你曾经说过的，女人最不聪明的是在不需要表现聪明的时候表现了聪明。
把故乡或祖国最好的风景献给海外归来的你，也算一种爱国主义吧。经整治而美化的湖泊湿地，兴许还能稍稍跟加拿大的生态环境有得一比。这也是城市可以示人的亮点。更重要的是，你在回国半个多月的应酬和处理中肯定累了，应该放松一下，（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在这个城市，作为地主，我最应该也最能够为你操这份心，让你步步莲花，随心所欲。
蒹葭苍苍。蒹葭凄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你的倩影穿越《诗经》，回到遥远的天沔水乡，少女的情愫宛在水中？一切都在诗情、在画意，在你内心的似水柔情。纤纤芦苇，撩挠着你心灵深处。我们的相见也是道阻且长，幸而有你溯游从之，让我们此刻就在水中央。
走过菖蒲菰草，稍离他们。我感觉到肌肤之亲，你的纤手挨过来了，十指相扣，情悦由衷，触摸到的是二十年前的初恋。你说了声谢谢，我听清了这发自内心的唇齿。
我说，明天，我们三个陪你，还有一位开车的兄弟，你就真正当一回外国贵宾吧。然后，我喊来晓魅，请阿林拍下合影。左拥右抱，我在美女中间，无比地幸福，第一次可用风流倜傥这词儿。
终于坐在一起了。在湖滨餐厅，首先，我要郑重地表示一下，刚好有一枚“2012”龙形金饰胸佩，是台湾同胞寄来的，可以给你的本命年赋以瑞气吧。有些感情一旦产生，就会至死不渝，我说，这位老兵差不多每年都要回大陆。
饭局就不用多说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晚餐，它在风景中进行。接着我要带你去看更多的风景。
漫长的木栈桥，伸向荷塘深处，我们在水中央，被夜色和初夏的荷香所包围。湖畔是美轮美奂的剧院和音乐厅，可惜的是，你没有时间去里面坐坐；我还想让你看看灯光下的汉水，它比传说中的多瑙河并不逊色，如果有时间真想一起走走，像那些徒步族一样，沿汉水走到长江。一切只能作匆匆一瞥了，我们要赶路。
把你带到家中来，是那年装修完成后就有的愿望。对自己的设计，比对自己的作品还要自豪，值得向你骄傲地展示；至于书房，绝不能表明我学富五车，但有一面望向长江的窗口。我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要能干出点名堂才对得起这样的环境，也对得起你对我的冀望。在我的座椅上坐一坐吧，留下气息。如果能到你家，我也想这样。人，其实就应该生活在自己的王国中，把它营造成理想的天地。男人没有闺房，没有化妆系列，却收藏着全部的思想。
你说，这里像一个博物馆。那就把馆藏文物给你，那是属于你的和我赠送给你的东西，包括各种版本的《与你同行》——从国外寄回来，又得回到国外去，完成豪华旅行。这个“国外”是你乐意说的，没听过你把加拿大说成“我们国家”。有些东西像贝壳一样寄附着人生的航船，在航程停舶以后，该要清理一下它们。你不是考虑过与我们相关的人生档案之归宿吗，朝花夕拾。
我生活的更大环境还在江滩，每天都要漫步的地方，像我的后花园。这个季节，长江因大水而满盈，如你所说，它这么近，就掀动在你的脚下，泛着清柔的波光。夜航船也不能让我们同船过渡了，这世上最宝贵的还是时间，它的吝啬让我们想往许多而不可得。
田田荷叶连向无边的荷塘月色。牵着你的手，走过大桥下面，去看神话园。哦，你是来过的，在它刚建成的那年，也就是六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二十年纪念，我们的这次重逢还会无限期推后。
说定了明天的行程，被安排的你一点也不需要发表什么高见，或者用不着与我一般见识。你应该回去休息了，无限美景还在明天。九时半，你从铁门关上了的士，顺带我一程，然后挥手再见。
忘了给你一点人民币，怕你身上只有加元。也许贵国公民会本能地拒绝贿赂？但你却不顾中国国情而总要施人小费。当然，最好的方式是把你送到后我再返程，可以把在一起的时间增加半个多小时，这样做会让你感到太“受宠若惊”，这是你今天用过最多的词，不知英语怎么翻译。
十点多钟，电话询问你安全到达。我们二十年后的相会就以这样的形式关上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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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明天的期待使我兴奋，但不敢说是“言念君子，载寝载兴。”雨滴沉重的声音如《诗经》的句子：“厌厌良人，秩秩德音。”睡梦被敲醒，不测风雨降临，心情破坏，不以为这是老天爷设置的戏剧性。起来是五点多钟，开车的兄弟在电话中说风雨无阻。于是再躺到床上，听雨。
贵人出门带风雨。这句纯粹的中国话，半是解嘲，半是恭维。不过确实有些特别，据报道，本市遭遇今年来最大暴雨，凌晨2时至下午6时，中心城区平均降雨量达80毫米，局部地区雨势最猛，达到90毫米。气温下降10·3度。天气的安排，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你在这个黎明被惊醒了吗？你听到青城山的雨瀑了吗？你念叨巴山夜雨涨秋池了吗？满城风雨近重阳，你却处乱不惊，表现出相对的淡定，相信我依然会来接你。
在迎接从雨帘中撑伞走来的你之后，我说：二十年后的重逢，老天爷也为我们动容。
前面两位朋友，兄弟和阿林，一个敢为人先，赠你栀子花；一个追求卓越，送你巧克力。你看我们有你们多伦多没有的城市精神，多好。你像花一样嫣然而笑，把栀子插在黑发里。不是玫瑰，胜似玫瑰；不是情人节，胜似情人节。
哦，想起来了，其实我也是带来了巧克力的，吉隆坡的鸽蛋，惟一的一袋。还有蒸过的粽子，时令的端午将近，不是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吗，一起放在有《阅读》字样的黑提袋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粽子太热情地拥抱了巧克力，使巧克力感动得一塌糊涂，大半身融化变形。真是遗憾啊，精心设计的结果，却验证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格言。
我选了一枚完整的给你，你放进樱桃小嘴，真给面子。后来知道其实你是不食甜品的，让一位严谨的医生破除清规戒律，我颇有成就感。
风雨历程开始了。让车尽快驰离混沌的城市，开向原野，开向雨雾混茫的天府遗梦。
我习惯地在你的左边，你的右边是晓魅，她是熟悉我的七零后朋友，会成为你很好的陪伴。没有接到你之前，我将随身携带的样书和日记本给晓魅翻阅，让她预先知道我们相会的背景。
这本书是我们交往二十年的全部资料，包括文字和图片。我费尽精力整理成书，初衷是给两人各留一份档案，以作为“与你同行二十年祭”，完结一个时代。书里虽然收录你的文章和不少书信，但主要是我完成的。暂时编纂成册，是想抛砖引玉，吸引你更多地参与，共同把这本书做得更全面，达到我们的理想。
去年春节前夕，这本书飞到了你的手里。你“感动得泪流满面”，知道我要寄东西来后，虽然有过很多猜想，但还是没能想到是这样的一本书。“深深地感动着你所付出的心血和时间，这份心意太珍贵，放在我心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也许这的确是一份重量级的馈赠，你在后来的邮件中写道：“书放在心里沉甸甸的，看着那些我们曾经的文字与灵魂的交融，把我自己都感动得稀里哗啦。好像我曾经跟你说过，有了这段经历，我的心里再也接纳不了别人，因为无法超越。……看到这本书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到要留给我的孩子们。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据说会有血灾。人生无常，何况见到的生死也多，车祸每天都有报道，便有些担心哪一天我要是有不测，我来不及妥善地保存这本书。我的儿子现在已经是成人了。虽然不会阅读中文，但成熟到足以理解大人的情感。而且正在学心理学，相信他能理解妈妈。我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候给他保留一本，我自己保留一本。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我也安心了。”
时间过得真快，都二十年了。我本想在今年初夏去北美旅行，见你一面，以完成我们之间的某种祭祀。你想得更周到，决定还是由你回国。你一直想探亲，这次的时间选定很突然，就冲着“6·8”这个我们共同的纪念日。
我高兴极了，马上开始设计与你同行的行程，打算和你同上青城山。这就必须安排陪同的人选，以使你更能接受。当知道这种设想已不可能实现时，我很失望，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就近安排一次旅行，同时仍考虑让同行者参与这人生之旅和文学之旅。追求完美的我，深知自己江郎才尽或精疲力尽，很想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完善全书，让她们在阅读我们的故事的同时也阅读自己的人生，把真切的感受用青春时尚的笔调叙述，给这本书赋予新的气息，丰富它的容量。这个想法跟你沟通过，你信任我超过信任自己，并没有提出异议。你会有很成熟的想法在见面时交流，因此，我们对这次相会寄予了很多期待。
相会的日子在期待中总觉得很慢、很慢。
“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今年的雨水真多，让我总想到清人的这一联句。就在你落地上海浦东机场给我打电话的那天，雨似乎因你而来。我听到你的声音很亲切，如你所言：“这一刻，我的心内再次升腾一份感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视的正是这份顺畅、轻松、怡人的心灵交流啊……仅此惟一……”
“接完你的电话以后——/ 雨就下起来了，我的心思也开始动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我的思虑也越来越多/ 雨住了，我的思潮仍没有平复/ 我拿把伞走上江滩，大约10时多/ 也就是你下机正乘车穿越江城的时候/ 阗无人迹，我一个人走着，你在江的那边/ 隔着静静的江水和灯光，也算与你同行吧/ 回味的是二十年的历程……/好了。雨又响起来了，像远方的脚步/ 像迎亲的爆竹越来越近……”这是我当天发给你的邮件。
等待的过程中又有雨天，这样就可不作指望了。我给你网上留言：“下雨了，可以不用着急了。今年的晴天不多，我们的相见更少。”这并不是怨天尤人，好戏一般在后头吧。
终于如愿以偿，在你回来近二十天之后，以为天空从此放晴。凌晨查过网上信息，知道明天又是晴天。如此变化，借刘禹锡的竹枝词发问：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情）还有晴（情）？
——雨很碎，似有似无，可以不须在意。我仍撑着伞。在这种伞翼下，你很弱小，你感觉到一种宠爱。眼光闪了一下，对我的诡秘。你拧开黑皮质的小手袋，拈出折叠的地图，展开，纤手指在一角，黑发垂落又扬起。
从见面开始，我的脑海里就时时闪回昔时印象，就会跳跃出《与你同行》里的句子。
此刻，因为你，车厢里满是晴空。因为我们，万水千山总是情。
一路谈笑，不觉路遥。弯弯山道，可是二十年前的迷途？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只有青山还在，当年的记录还在。我特意带来当年日记，可以共同寻觅那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和在我们心中荡漾的千山万水。不过，你的心里已经装得太多，随着时空的转换，还在增加新鲜的感受，诗情又画意。有时，我们平庸地生活一年，也不会拥有某一天的情感聚积；同样的，一段哪怕是短暂的浪漫传奇更会贯穿终生。
葫芦丝在吹，远方在召唤。你喜欢包括车载音乐伴随的这种颠簸吗？你喜欢这样和我并坐着驰往未知的新奇吗？不能耳鬓厮磨，能够体温相濡、感受对方的脉搏，不也非常难得吗？生命中有这两三天属于你我已经满足，少少许胜许许多，备当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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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到了，我们“电视连续剧的外景地”锦里沟到了。那是群山环绕中的湖泊，缥缈而朦胧，有些蕴藏都将在云消雾散的明天揭晓。主人早已备好菜肴，摆在室外，以水墨丹青为背景。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我们像王维那样可餐秀色，在山山水水中觥筹交错，激扬话语，风卷残云。我对他们说，从你在这种环境中仍不沾酒水来看，说明你的原则性有多么强、对情感的把控多有分寸。
你知道话中有话，解释是对酒过敏。当年我们在青城山双双分别请酒以活跃团体气氛时，难道你也滴酒未进？记得我是喝醉了的。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我早就不喜劝酒，并不认为这是个好风俗。因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注定会保持理智。
接着在湘鄂西风格的木楼下榻，我们都需要放松一下身心。你有陪伴，安心地睡一觉吧，在祖国的怀抱。我在隔壁，房号是8201，真巧，这是一个卫戍部队的番号，你是安全的。
单人床对我来说很辽阔，枕头很柔软，没能在熟睡中享受简直就是奢侈。小楼一夜听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你在隔壁还好吗？踌躇了很久，突然想如果你也没有睡着，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去敲你们的门，你竟没睡，正好可以过来进行某种交接。通过笔记本电脑，你把加拿大的文件打开了，我第一次扫描你的生活和家庭，但只选择那些壮丽的风景图片存盘，这也是你的考虑；而我能提供的是我们过去的文字，那几十封书信，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打成电子稿的。
各种各样的信封，邮花像植物的标本，封存着我们情感的春华秋实。你在我的身边，情景多像在青城山的寝室，那时我们是屏息静气的，不敢僭越；现在能够拥抱一下吗，为我们的精彩过往——这可是与国际接轨的礼仪。你的本命，我的耳顺，行为准则烂熟于心，有所为也有所不为，秉承着对彼此和他人的尊重。
你还得回到房间去做很多要抓紧做的事，清理一下这二十年来的记忆。我也有必要到朋友的房间去，不仅是一种团队意识，还有些共同的事情要商量。不是特别知心的人，是不会邀来参与这一重要活动的。
晚餐后，天善解人意地要晴了，只洒着零星的雨滴，给撑伞漫步点缀诗意。山峰黛青而朦胧，湖波纯清而淡雅。走过风雨廊桥，你踱出江南的感觉了，那是你梦里水乡的意境。也是“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你心目中的麦迪逊县罗斯曼大桥，中文把那本书译为《廊桥遗梦》。
我不是金凯，你不是弗朗西丝卡，但我们都有梦，也处在相仿的年龄，都因不期而遇而怀念终生。今天，命运把我们放置在这样一个时空，梦境里的廊桥，比起世界任何地方都算极品。桥上的我们，如此钟情纯洁的境界和心灵，真想朗诵某位诗人的句子，“情一样深啊梦一样美”，如情似梦这里的水。
扶着桥栏，相视无语。水势茫茫，心事茫茫，都在层层地荡漾。
像空气一样纯洁的你和像你一样纯洁的空气，捎带着雨后的湿润，如你的眼睫。你太感动于这样的意境了，不愿辜负如此山水，更不愿辜负我的良苦用心。你像水一样循山而流，跟着我走进暮霭，走进云深不知处。
我选择了以前没有走过的路径，那是我们的处女行，盖着水泥板的渡槽，平坦而舒展，可以并肩而行。静谧中有蟋蟀类的虫声间或弹拨，扣动心弦。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样的行走多好啊，只要正在拥有，不管前程多远。二人世界里的交谈，你的声音格外清雅，如山泉奔泄，我的声音有些浑厚，像山谷回音。昨天的琴台碑文，今天音犹在耳：汤汤乎若流水，巍巍乎若太山，有沉鱼出听、有六马仰秣。在山水交响、暮云四合中，我们与自然亲近，虽不操琴瑟，但心有共鸣，两个依然纯粹的生命，在大洋两岸撞击回荡，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就在此刻。
像多年前那样，你俯在胸前，以医生的身份听我的心律，显然，它跳得有点快，但还有力，不像恭维。其实，生命已向我敲过警钟，无疑将先你而去。谁能断定我们这次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呢？
一条道路总有终点，如一段生命终有完结。我们在渡槽上站住，下面是拦河坝，跟三峡大坝是一个原理，高峡平湖，碧波如镜。往昔和现在未能共同登临的地方，好像遥远地出现了，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不能继续前行，除非我独自探险。看你那征询的明眸，还像当年在寻仙沟的路上，猜想我不知还会制造什么诡秘。
“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其实天是有些寒意的，初牵你的手水一样凉。现在问冷吗？你说：不冷，你的体温传导了我。正负电的连接，自然会产生热量，何况我用伞用身体挡住了风雨，让你再受娇宠。沿风景区的路线走到寨门，又转回来，撇开宽敞的公路，重回幽静，缠绵悱恻
。这时有一弯半月于云缝中划出，长毛的睫，好像在隔帘窥视。身边的你像孟庭苇笑靥甜甜，长发飘逸出一轮圆月。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你看你看，扁扁的扁扁的岁月的书签。长长的长长的寂寞海岸线。我们已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吗，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台阶如音阶，一步一跫音，哼着你也熟悉的老歌。很多人说相见不如怀恋，我们依恋犹如初见，唱红的正是二十年前的我们。
再过风雨桥，月亮已不再，人影也不见。月亮桥上只剩下我们，伸手可见五指，也见五官，那是淡月的朦胧。惟有声音是清晰的。很多情景模糊地隐现，那峨眉山下桥，不过是从白天转向了黑夜，涛声依旧，激流不辍，转动着时间的水车。跟我在一起，你从没有害怕，只有惊讶，为我提供的梦境。我们依恋对方，却是依恋自己的过去，我们沉浸于在一起的浪漫，却更执着于分离时的现实生活。因此，保持初恋般的矜持，享受一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欲求，似乎有点缺憾但也始终贯穿了我们的交往史。
此刻，除了你知，我知，就是天知，地知，但我们都是有戒律的人，不愿因某种违逆而有损如此纯净的境界。深情拥抱之际，你软软地说怕控制不了自己，挣开要回去。于是，我们的身影和欲念融化在无奈的夜色中。
送你到门口，我笑笑说，早点休息吧，别担心有人会敲你的门——这其实还是重庆大足场景的重现啊，是的，我不会因彻夜难眠而再去敲你的房门，你若听到的那是风声雨声，既在咫尺，也在天涯。
——晚间独居一室，一边捧读《大足石窟艺术》一书，一边等待你轻盈地来临。这几乎成了习惯，就像病人等待医生查房，一句问候、一瞥眼神即能给他以抚慰、以安宁。我很疲倦，仍顽强地支撑着，期待你送我入梦乡。每一阵风都是你的足音，每一阵雨都是你的话声。风风雨雨响了一夜，朦胧中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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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难忘的清晨记忆那样，山居一日的我依然早醒，推门出去，想看到手上捧满了白栀子花的你走来，但宾馆大门是关的，还只五点多钟。这样，我就在空荡荡的两个天井间踏步，不时望望你的房门。灯笼是红的，我的眼里不知是否布满血丝。（后来才知道，你的眼睛不知何故红了，莫非是异化。）
“哪有利刀能劈水，哪有利剑能斩愁……”反复哼唱的竟是湖南民歌《送别》，心里却很平静，没有怒潮。惋惜的是时间不多。
还是敲开了朋友的房门，一起去捕捉风景，天要亮了。
昨天的水墨画变成了今天的油画，湖波明媚而清新，山色由青而返绿，经过大雨洗涤的世界，只等阳光照耀，增加它的亮丽与斑斓。我不禁想，多么好的山水才能跟我们的完美境界相匹配呀？我们的重逢之旅就要在这样的背景中展开了。
沿湖走了一会，是昨天没有走过的一边。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中心娟娟（心旁）。溯流而上，道阻且长。溪流的光亮闪烁在岩石间，与之摩擦出喧响，洋溢着清洌的气息。快来分享吧，如果你醒着。我打你的电话，这是专属于我的电话。早上好，XY，快点出来吧，就在我们昨夜的明月桥下，摄影师等待着模特呢。你的枕间缱绻，声调是柔媚的：好的，我收拾一下就来。
这“一下”有些嫌长，我不知但凡女人，特别是高雅女人出门前都要化妆，只可惜时光如水逝去很多，太阳已经爬上来了。你于光芒万丈中出现，迸射着金箭万簇，簇拥着祥云五彩。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渠出渌波。我迎上去，你走拢来。“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用曹植《洛神赋》里的词语形容你，一点也不觉多余或堆砌。猛然想起年轻时我曾把这段诗句抄录在本子上，常于朗诵中歌颂，遥有所思。何曾想到，梦幻会在这一刻真实地呈现。
“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
我们拥抱了！没有谁会不想拥抱盛妆的你、盛情的你，没有谁会不为我们盛大的拥抱喝彩！虽然短短两秒，却历经了二十年！太阳、朝霞、青山、绿水，可以作为见证，满怀相恋的心还这么年轻、这么愉悦。
你像一朵紫罗兰莞尔绽放，短衣裙和高跟鞋都是紫色的。你为这一闪亮登场准备了多久呢？你是第一次穿着它在国内出现吗？二十年前的一袭长裙，也是这个色调，不过浓烈些；如今的你淡若兰菊，仍芳香四溢，风情万种。情人眼里，尽出西施。
——早上好!姑娘。你穿着那件紫色偏蓝的高领长摆裙，从石阶上走来，足跟像啄木鸟奏出一种节奏。为着这清新的早晨圣洁的早晨你也许兴奋得一夜没睡，你的手上捧满了白色的栀子花，每一枝结实的花苞里都含着你的祝愿。
从一丈青到一身蓝，从前天到今天的着装你都精心设计，由徐娘的铺垫推向新娘的高潮，你也在追求完美，追求我们至高无上的精神境界。
十三世纪就有一位权威医师说过，视觉是心灵的乐园。黎明的小河边，紫罗兰花开了，笑声和泉水一起荡漾。你在溪涧跳来跳去，有时惊险万分，真担心你在岩石间香消玉陨，那至少会有三个男人英雄救美。你活跃在大自然的乐园中，二十年前那样欢笑着，挥舞着，进入角色，在某些风光片或恋情剧中充当女一号。阿林主摄，兄弟司道具兼场记，晓魅则执导，用专业尼康反光板，时金时银地翻转，把自然之光调集到你眼神中，让你顾盼流萤，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以探班记者的身份对倚在岩石上摆FS的你发问，XY同志，你以为明星是那么容易打造的吗……你对我的每一句话都读出幽默，心领神会一笑。知道今天你是红花，而我们都是绿叶，你是大腕，我们都是粉丝，乐意为你打造或帮衬最灿烂的一天。按照最高指示为纪念加拿大医生白求恩所言，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精神。也是我们的“城市精神”。
也许你一生的相片也没有今天照得这么多。一日之际在于晨，属于我们的雨后初晴的早晨，这方圆几十公里惟一的经典山沟，成了视觉的乐园，你在摄影师的镜头里成了最美的风景。我为你撑开了一把竹骨伞，张着蓝底白花，以民俗和古典的点缀，与你的紫罗兰装组成呼应和默契，中西合璧，十分高雅，也卓有诗意吧。
一切都是完美的，我在流水之间的山沟，因那蓝花阳伞的绽放，想哼一曲陕北老歌，“青线线那个蓝线线哟——蓝格英英的采。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个人……”心目中的你究竟是黄土高坡的婆姨，还是繁华市井的贵妇？说不清。关于紫罗兰，其实不仅是紫色，还有蓝色和白色，网上的“花语”称它们各有寓意：质朴，美德，永恒的美；警戒，忠诚，将永远忠诚；让我们抓住幸福的机会吧。似乎都专对我们而言。幸福的机会就像手指缝流过的水，让它流吧，让手放进去就是抓紧了，让心沉浸去就是幸福了。而幸福总是两个人的事，从今天看，其实精心设计的不仅仅是我，你也在追求着诗意和浪漫，寻找青春的伊甸园。
宽大的瀑布翻溅着无数水菊花，蓬蓬勃勃，奔涌在昨夜的明月桥下。涛声依旧，当阿林以此背景为我们的相会作特写定格的时候，我们注目对视，眼睛灼热地投向对方，精光四射，销魂夺魄。那一瞬，有一种全身酥软的感觉，恨不得倒在对方的怀中，如落花，如流水。哦，多年前与你同行的情景再现了，那是在长江轮舱里：“我们的眼睛胶合在一起，默默对视，很久也不离开。只觉得全神贯注中消耗着全身的精魂，释放了所有的生物电。”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眼睛是掩不住的心灵之窗，显然，二十年后的我们依然是当年的你我，你读出了我，我读出了你。都说眉目传情，才发现我们还深藏在各自的心里。
雨后青山格外绿，天空也格外蓝，飘逸着一抹温润的云。
岩石边的金银花开了，我俩站成坚强和柔弱，把给你作装饰的银白花瓣给一半我，伸手掬在胸前，像给我戴徽章。这是真情的流露，我虽然闻不到花的芳香却看到你倾心的微笑，那指间的温情，如玉手观音赐我吉祥，给我殊荣。不知道你何以此举，简直是神来之笔，和苗寨风俗中情人相赠异曲同工。不管阿林是否拍下，都影像于我的心底了。
好了，早晨的序幕到此精彩结束。我走在前面，突然想着打个电话，给远方的小它。那是今年在山西之行认识的小女孩，计划中的山水之行暨文学之旅是有她的，如此场景她若在场，应该也因备受娇宠而感到无比幸运吧。你看过她的文章，也相信我的安排没错。你和我一样，感觉美好时也希望喜欢的人来一起分享，多增加一人自己也增加一份满足。
当时是七时多，小它也许在去向教室的路上。我说，你的缺席也许是很大的遗憾，我们正在风景区，向你这样说你能理解吗？不知怎地，我竟有点哽咽，为她惋惜，也为自己的良好愿望而感动。那边在沉默，似很压抑。我说，小它，你想听听阿姨的声音吗？于是把手机递给了你……
有很多时候，我会莫明地冲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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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村里早餐，然后你们要进房去收拾收拾，按徒步族的要求整装出发。这意味着，你要由贵妇变为村妇，从大家闺秀到小家碧玉，脱下高跟鞋，改裙为裤，恢复接近二十年前的那身装束。
新的起点，在我们昨夜缠绵的明月桥那头开始，白天不懂夜的黑，阳光剪彩，一条崭新的山沟等着我们探索。
二十年前的你又来了。“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你比画幅上的洛神更美，立体、活跃，且舞且歌地穿越这美丽的山谷。走在你的身后，我看见了青城山上的你，跟上你的步伐，我又感知了峨眉山上的我们。
回顾一下《与你同行》里的叙述吧：
——在我钻进沙坪镇上的一家小茶馆帮别人物色天麻时，没注意你竟沿山路走了很远，你的黄裙子远远地闪耀，像勇敢的旗帜，辉煌了我的期待。
——林茂草盛，绿意沁人，我后悔没有邀上你。走着走着，正担心误了船，忽然看见鲜明的你，你在哼哈祠侧边不知在找什么，慌慌张张的像只梅花鹿。
——以后，在我展开地图回想丰都的时候，会永远看到一个跳跃的身影，那是一位美丽的长发女巫向我招魂。
一切都是二十年前的再现。我们共同的人生，从出发走到了这段结束。
这是很特殊的日子，因大雨的阻拦，景区昨天的游客身影全无，今天的还没到达——如果有的话，首批游客只属于我们五个。在中国，享受这种殊荣的只有中央领导，全线清场，以特级保护，只留两三个保镖和秘书陪同。今天的情况也是这样，整天的大雨为我们清场了，山路被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石阶上几乎看不到一片落叶，似乎从来没有人走过。
很快，我们汇合到流水浩歌中，以心声共同合唱。平静的湖面是由不平静的溪流导演的，溪流来自天雨，来自千山万壑、树根草丛间的涓滴汇集，以不同程度的急迫心情顺势而下，因坡度而直接，因阻碍而曲折，因激烈而壮观。湖的背后或源头是溪，如果生活的很多时候我们平静，那激情是隐藏着的，一定时候就会湍急地奔流，那是心灵的浪漫。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我们在一条溪涧上相会了，激流之上的牵手，把粗拙的木桥演绎成华丽的彩虹。
哦，清音阁。在双龙潭边，你仰望磐石上的楼阁忽然叫了一声，像失忆的人突然发声那样令我惊异。哦，你是在呼唤峨眉山、呼唤遥远的青春和我们相携走过的起点？你的声音汇合山谷的回声——好一座清音阁！
眼前一切都是天府遗梦的再现，一泉一石皆似曾相识，现实和历史相作映衬。那时的我们是对自然山水的钟情欣赏者，现在却多了几分鉴赏的眼光。一直往前走，你显得特别好奇，这是去国多年从没有过的境地，大自然以及对其的欣赏没有国界，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我为自己暗暗得意，较早地考察过这条山沟，并为景区的开发作过文案设计。这时我恰到好处地拿出彩色折页请你校正，实际也是请你现场对照加深印象。
你又一次显出言听计从的样子，停下来阅读，并对着山谷朗诵：“说你坚韧，那是岩石的不屈；说你激情，那是水流的湍急；说你清幽，那是满山的林树；说你柔美，那是湖湾的涟漪……”当然，我从你的眉眼间看到的是认可、是佩服——这种文字哄老外还是绰绰有余的。正是这篇千字短文，也忽悠过很多人前来寻幽探奇。你纠正说，这不是忽悠，美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发现的，它客观存在，需要你这样的慧眼来发现，并用文笔写出来。
是的，同样是天府之行，我们有了两个版本的“游历者美文”《与你同行》，而别人没有。美的发现关键还在于心情，更在于有心仪的人同行。
一步一景，一步一步走回历史的深处。我们忘了随从，（不是以前那样想甩开他人）且行且止。“我们如飒飒作响的绿色草木，一呼一吸着大山的精髓、天地的灵气，心胸如水过滤净化，剩不下半点尘埃。沉醉山林，目不暇接，专注这分分秒秒的感受……”在一面爬满藤蔓的岩壁下曾驻足仰望，感叹生命的顽强。
不平则鸣，流水潺潺的时候，山道崎岖，这正是你最开心处。你叫人提心吊胆地跑到溪边，笑铃与撩起的浪花一样欢快，又舀起一掬啜饮，直叫好甜好甜，让我的心里也津津生液。我知道，当你孩子气地跳跃、少女般欢笑的时候，就是你忘乎所以的时候，你被触动了，我也被感染了。我们离开山道，沿巨石滩上行，忽上忽下，相互搀扶，两小无猜，两情相悦。当整个山谷成了两人世界，我俩的心会靠得更近。曾经想过到北美去与你同行，现在看这里才是我们的根，更有归宿感和安全感。
你是初来的，想法一定更多，加上这些天的亲情所累，应该在大自然里放松一下，沉思一会，索性让你在这里独处吧，面壁听涛。
我转去照应他们一会后回来，在溪边竟看不到你。我一下惊了：是叫水冲走还是叫狼叼走？那可不得了。你惟一一次没听从我的安排，去了哪里呢？你真傻，以为我会把你撂在这里不管吗？你不知道我会来找你吗？我沿着山路朝上跑，树林间没有一位女巫山鬼的身影，你消失了。跑了一段，我大叫一声，山林回音，却没有你的应答。我有点恐慌了，万一出什么事，这可是开国际玩笑啊。我又喊着你XY——也许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昵称，让我喊出了胸怀无限，有点呼天抢地。真的，这不是预设剧情而是意外“情变”，你该不会为山水而情觞，坐化云水之间吧，这是最大的可能。我为自己奔跑的心强健有力而自幸，意念闪回到二十年前的奔走。
终于跑到路的终止，下面是一道飞瀑，突然看到你沐浴般地站在瀑下，与泉浑然一体，“斯水之神，名曰宓妃。”“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遁形这里的，水中鱼倘能溯溪也不可攀崖吧？简直是曹植笔下的洛神。
瞧你旁若无人的样子，哪能听到我焦急的呼喊呢。看到了我，你像出水芙蓉，款款走来，挽着我，眼含清澈，似有些害怕。水声飞溅，听不清你说着什么。后来，你离开水雾波击区，在石凳上记录着，应该是此刻的心情和感悟吧。
我们没有打扰你。我对坐在身边的晓魅说，看着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
17、
太阳在林叶茂盛间迸射着光晕，它多时才露面，给潮湿的山林带来清朗之气。好时光不愿结束，我还想带你去山顶人家，开始一段完全属于我们的路程，就是回到天府之行时撇开团队所走的老路上去。
“游人止步”这样的提示对常人意味着禁区和危险，对我们却有无穷的诱惑。一直坚信远在景区开发之前就有山里人行走的道路，可能狭窄、可能陡峭，却更有原始野趣和奇妙风景。毫无疑问，你会在这个问题上百依百顺，“夫唱妇随”，而不管路程多么艰险遥远。
攀上一段陡坡，上得一个台阶，便见一条小路，比想象的更为天然。就像跟小它打电话那样，我和你先后呼唤晓魅，希望她也来分享。她闻声上来了，看山路弯弯，好像也有兴趣，但不知怎么考虑，并没有跟上，只看到我们两个情侣消失的背影。
我们一直是牵着手的，路窄不能并行时，就一前一后地走。
——这是一场愉快的经历，踏着湿润的碎石山路，我们并肩而行。两把伞，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如开着寂然的花。
那些文字好像就是二十年后的写照，我们要回到从前。二十年前，山路上是有不少人踪的，看看这条栈道的铺设、一溪一涧上的搭砌，就可想象山民下山进城的主要通道。近二十年来农村发生了巨变，许多人走向城市，再也没有回来，原本磨砺的路就生满苔藓，踩上去光滑。你说你喜欢走这样的路，哪有比我更具情商呢？平原上长大的你只有天府之行的那一段山路，而有过知青生涯的我有更多的人生体验。我仿佛回到神牵梦绕的鄂南山乡，那里有很多伙伴，让我产生青春豪情和萌生儿女恋情的人，他们都鲜活在我的灵魂中。而此刻的身边只有你，XY，我必须说，你是她们的化身，我是跟着我的青春岁月同行。还是那样的季节——春夏之交，我们最好的人生年华。
所有的路都集中在这条路上，包括我曾三次走过的三峡。虽不壮阔，但很幽深，且极尽曲折。平缓的不多，时而踏过水石，时而上百步阶，时而从昔日的田间小路走过。山路上不只我们两人，还有无数同属于大自然的动植物品类。因为我们的行走，蜥蜴惊慌地钻进草丛；螃蟹却纹丝不动，像块赭黄的片石；蝴蝶、野蜂，包括蚊蝇都在前后翻飞，为我们舞蹈；还有青蛙和蟀蟋类昆虫在跟流水一起为我们伴奏。更不用说那些鹧鸪、布谷鸟啦，“惊起山禽我亦惊”，飞起一番惊喜。
——你像位公主生活在大家的宠爱中。如果还抓来一条鱼，和螃蟹养在一起，你就俨然荣任海陆空三军司令了。小鸟并没有对你肃然起敬，它一个劲地叫唤着。这时又是你发现那黑瓦屋顶上有一只鸟在回应着叫唤。你说，“它的妈妈找它来了，太可怜了，把它放了吧。”眼里竟湿润着。
我们的血液在愉快地流动，走走停停，不知拥抱了多少次，在五黄六月纵情恣意、耳鬓厮磨。话语是不断的，听鹧鸪说鹧鸪，见螃蟹谈螃蟹。比如我说，很多昆虫和甲壳类小动物是随着自然环境而形成它的保护色的，这里的螃蟹就跟岩石差不多。你在加拿大变得不少了，那里好像更适合你。是的，你说，我在那里看到的螃蟹就是黑色的。我像二十年前那样逗你玩，提个抢答题考你的急智：黄螃蟹、黑螃蟹和红螃蟹，哪只跑得最慢？你一下懵了，眼神在乞求我提供答案。我不相信你在国外单纯到智商退化，故意不答。走了几步，回头看你，才忍不住说，红螃蟹是煮熟了的，它还能跑吗？
哦，你噗哧笑了，站在那里，双手相抚：你真坏。
——我们悄悄离开安静的宾馆，走过湍急味江上的大桥，绕过一间古老的水车磨房，向烟雨蒙蒙的原始村落走去。我们那样年轻，像雨中清新的空气，你的红裙子在葱绿的川芎地上鲜艳而芬芳，给自然的山野点缀热烈的色调。
这是描写还是虚构，当时你穿过红裙子吗？反正人到中年的你不尚鲜艳而芬芳，更愿在自然的山野中点缀深沉的色调，但仍然是鲜丽地出现。
“田园将芜，胡不归？”在我的眼中，这是多好的梯田，一畦一畦的，水源充足，但因无人耕种，它们都荒芜了。一头牛也派不上用场，在蓁荆中自由地觅食。这是你首先看到的，因为角而说是羊，因为耳而说是狗，不知道它是牛，是你不认识的黄牛。我抢白你道：有比这更大的羊和狗吗？真是的。你又一次站在那里发窘……
山村人家可以看到了，斜坡上的石屋，因少人居住而冷清。因担心有狗扑出，甚至不愿犬吠让你不宁，我们没有走拢去，保持悬念。
我回乡知青一样在村外伫立：“啊，故乡，我的七月的没有一个闲人的故乡。我不计较你的怠慢，但我并非没有惆怅，我来偿还对山的思念，滋润多年的渴望，离开你，却又带去了更重的思量啊，故乡……”
你饶有兴趣地蹲下看地里的绿色生长，当听说这是花生、因开花落土结果而叫“落花生”时，你不相信地叫了：真的吗？花生是这样的，我第一次看到。
对什么都表现出孩子似的无知和好奇，并充满喜爱，这就是你。你抚摸着花生的绿叶，无限怜爱，我看到一种浓厚的乡情在泥土里茂盛地生长。
回去的路上，你脱下鞋，光着脚走了一段田间小路，以足底亲吻泥土，我又看到知青女友从初夏中走来。不，这就是你，你走在外婆的澎湖湾，感觉之好不亚于走在香榭丽舍大街。
也许太忘情山水、沉浸梦境，你一不留神滑倒在苔藓山道，我上去拉起你，但并没有进一步予以抚慰，就像对当年知青女友那样。让你一跤摔个明白吧，这是在故乡的疼记忆。
真不愿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我们站下来，慢慢品味身边的一切。从茂林修竹过滤的阳光，洒下如网的光斑，把我们紧紧网络，浑然一体。幸福是短暂的、也是极致的，虽然我们不能共欢床第，却也同衾天地。“它不狭小，充分容纳我们的世界；它不短暂，永久延续我们的人生。”
——在共同的时空中，我们心心相印。舱顶仿佛悬崖，江涛仿佛山泉；你的秀发是悬崖上披拂的茑萝，你的话语是山泉里跳动的水花。我们的情绪很好，忘掉了本身的社会角色，忘掉了两人之外的一切，在空旷无人的原野亲密交谈，窃窃私语。
二十年后的相会，我曾因不能同上青城山而沮丧，此刻遗憾全释。景区一沟，浓缩了天府之国的精华，圆满了天府遗梦。这样的选择很完美，达到了想象的境界，我为自己感动。如果说尚有欠缺，那是因为你的羞涩，从没听到你呼喊过我——而你的芳名被我无数次呼唤。
这时我魔术似地拿出香蕉来，让你补充能量，品味这片山野不能生长的果实，以继续下山的路程。时间在我的掌控中，像上次那样的特立独行。“三时差五秒，我们大步流星跨上等待的客车。人们心悦诚服，说我们比《八十天环游地球》中的英国绅士弗格和印度少妇爱欧达还要准时。”
我们回到瀑布，登上三重门。那里守候着两棵“鸳鸯树”，竟是你们的国树——枫，叶片青绿，没有秋冬时的红艳。你知道吗？我家门的钥匙串一直以来就用你所赠，上面有一枚红枫叶。我们男左女右，双双背倚这并蒂连理，默默对视一会，以完成某种仪式。接下来要走一段烈日当午的公路才能回到出发地，我不会让你受苦，给先期回去的他们打了电话。
兄弟远远地把车开过来了，白色的桑塔纳越野车，像是迎亲。
一切都尽善尽美。
你是沐浴后换上早晨的一身紫罗兰装前来共进午餐的，光彩照人，额际间有聪慧。之后，我们去寨子兴致勃勃观看了土家舞蹈，与众同乐。然后回城，还顺道参观了一座古老的村庄，传说这里与知音故事有关。
阿林把你在依恋的祖国大地上款款漫步的形象拍摄不少，有的场景是我们在车上所讲民间笑话的形象再现，比如让你在花雕木门前迈一条美腿到门坎上，让“一目了然”的另一只眼掩在门框背后，以这种媒婆设计的方式应对男方的上门相亲。你笑个不停，假戏真做，仍百依百顺地按照几位“大导演”的指示摆出姿势，实际也是心甘情愿地溶合于古朴的环境氛围中，让数码相机留驻这最后的时光。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和你坐在一座刻有“嘉庆廿二年”的大石碾上，或相向倾诉，或相背远望，时间和空间，历史和现实，白云苍狗，地老天荒，定格了我们的一世沧桑。
分别的时候，你和晓魅拥抱了。夜幕降临在我们各自栖息的这座城市，又是咫尺天涯。
18
今年伊始，也就是壬辰龙年正月十五之前，我鬼使神差梦游般地去了中国北极，决定去的那天凌晨在哈尔滨给你发过一个邮件，有一种绝笔的心境。冒着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去了，我在黑龙江边捧着《天府遗梦——与你同行二十年祭》样书与冰雕合影，以冰雪见证友情的圣洁，并在书上盖了漠河的邮戳。你一定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这是我在我们的“二十年”所做的第一件大事。
南下返回时顺道到了天津、河北和山西。离开太原还有半天，朋友突然说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蒙山，并提议我们去看看那里的大佛。就是在登山路上，我们认识了90后女大学生“小它”。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奇妙的邂逅。各自回去后，我们有些网上交流。看了她的作品，我深感自己的眼力不错：她的确是优秀的，假以时日必将脱颖而出，若稍加修饰自然光彩照人。于是想象遥远的灰色天空下的蒙山，一个有着苦难经历的她、一个敢于独自寻觅的她，在我的心中隐隐耸起了一尊玉观音。
整个龙年我都笼罩着一种情绪，我把《与你同行》传给了小它：我的和你的两个版本。她的读后感写得好极了，说一开始读完我的就有感觉了，“像是在等待行将圆满的月亮完全的呈现在眼前”；看到你的，“我就知道指尖已经开始痒了，流淌在心底的那份冥冥因了对文字的喜欢，借着与你同行的美丽与遗憾，有了归属。”
你不是说过想重上青城山看看那个叫“赵青”的女孩吗？这个小它跟那女孩一般年纪，冰雪聪明，既然未能见到赵青，也可以通过小它而想象她的模样。这二十年，婴儿长成了少女，我们由青年变成中老年。而小它代替赵青的出现好像也是上帝的安排，让她参与我们的相会很有意味。看看这位90后的孩子怎么看待我们的故事，如果能文学地表现，不也可以丰富整个文本使之更有青春活力与现代气息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又陷于重重的亲情纠缠中，我不愿向你争夺时间。再说也是事务缠身——接待事后执意而来的小它，让这个苦难的孩子享受“未曾有过”的父爱。
“6·1”据说是北美西方社会没有的节日，这一天中国的孩子们很幸福。就在你熟睡着的时候，我竟“在美梦（对你不忌讳地说是春梦）中惊醒！”干脆起来跟你写信：“你知道我多么想念着你，你在身边，却如天涯，你在天涯，也在身边。还会给我一次机会吗？”邮件发出是五时整。与此同时，小它正从太原至江城的列车上风尘仆仆地驰来。
这是文学之旅，小它的写作状态慢慢进入佳境。那天早晨，她还在熟睡时，我读完她的未完初稿后写道：“你纯洁的眼睛像水洗涤了我的灵魂……”天亮时她接到老师的电话：必须回校，一切都戛然而止。离开之前，小它最大的愿望还是要见你一面。你答应了，并且安排在离火车站更近的区域，于是我们有了这“二十年”的第三次会见。
来时雨，去时雨，心空何时晴。我们的见面又在风雨桥上，那是一座巨大的人行天桥。先是小它跑上去和你有冲击力地拥抱，接着是我钻到你的伞下。而她拖着箱包随后跟着，看到我们相亲相爱的背影。
在吧厅里坐下，你把早已准备的一串项链亲手挂上小它的颈项，像母亲对出嫁的女儿那样慈祥。小它说，伯伯也送了我项链，幸福地接受着双重的宠爱。我们为什么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莫非天意。这时，我猛然想到在青城山抱过的那个襁褓中的女孩，她长大了，就在我们身边。冥冥中觉得，小它，就是我们二十年前那场相爱所诞生的孩子啊！
——你被满屋的女人包围，而我只能退避出去。过了一会，你出来了，说主人央求我们给娃取个名字。我们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郑重，离开喧闹走向黄桷树。我们对着雨中的青山思考，这个幼小的女孩长大之后，也许山里的闭塞落后会结束而走向现代文明，但她永远会葆其大山的天生丽质。
坦然地对视着你的眼睛，我很欣慰，为自己市俗之上的高尚，也为自己对你及她人始终如一的尊重。
你安排好了践行的午餐，跟小它融洽地交谈着。小它说过，她和阿姨你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如果加上与伯伯我相同的文学爱好，那她就是继承综合我们两人的优长和个性了。小它的这辈子还没承受到如此浓厚的抚爱，她的经历和感受很多，也许远远超过我们所提供的。
这是一个意念中的“三口之家”，精神世界的组合，我们团圆在今天，家门清风，其乐融融。相聚在王府井酒店，也不知是否你的特意安排，不过此王非彼王。酒席丰盛，情意浓郁。最后我们照了两张“全家福”，一是我俩把小它拥在中间，一是她站上一级台阶以双臂搂着我俩，孩子似地笑着，这是她最后的表达：感谢生活，感谢生命！
她走了。你也要走了。
19
其实这次相会中还有一些内容没有记述，为行文的简洁、也为对现实的超脱，我作了舍弃，以不损害文本的完美。作为必须的仪程，我们还进行书籍等等的交接，让你寄给我的印章、卵石等重新回归你，伴你终生。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如果场面因不是我所安排或缺乏诗意，就不愿展开记述。
但是，2012年的6月8日，夏日里的“陆芭”，作为最后的记忆，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的脑海。
这是全国高考的第二天，在你姐家附近的轻轨车站，墙上贴着关于高考英语听力期间轻轨一号线停运的公告。以此为背景，我让持一束红玫瑰的你留影，纪念这特定的时刻。二十斯年，白驹过隙。你安排的这次见面十分隆重，但过于短暂，我们没有长谈，明天你就要走了，有很多事情要办。
望着绿波充盈的汉水，你说，在“我们那里”没有这宽阔的河，只有很大的湖。眼里已流露出对远方的思念。汉水上游是你的祖籍，下游是你生活过的家和亲人，你还是要远离再远离，回到北美去。尽管有某些不甘和失落，你的根已扎在了那里，那里有你的家人和子孙，你将终老于大洋彼岸，变成墓碑和泥土。
时光在迅速地流逝。时间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时间是个极限。
有些设想未能实现，结局总是遗憾的。值得欣慰的是，跟上次回国时一样，你对我有进一步的了解，知道更多。我有太多的爱，也有太多的恨；不能说我有多少成就，但有着足够的充实，为什么让自己活得很累？苦心孤诣地凭着良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二十年，是我们人生中最有作为的二十年，也是我们共同思念的二十年，它因那个美好的夏日为开端而布满锦绣，也因这个美好的夏日作结束而充满缺憾。
——多么想重新开始这一段旅途人生，多么想重新度过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
回顾历程，万水千山总是情。我们相看两不厌，你有山的妩媚、水的柔美。我无法遗忘与你并肩走过的每一条山径、每一道水流，也不能遗忘我们身边流过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早晨。二十二天，时间并不短暂，一季庄稼应该成熟，一度花期应该盛开。
——你把我的手放在唇上，我把你的发捧在手中，千言万语，滔滔江流。
想通了，想透了。从这蜜月般的理想中回到现实中去吧，让生活任意地冲激我们，改变我们，创造我们或扼制我们。不管往后怎样，爱是不能忘记的。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二天?这样的机会对谁也不多，也许终生只有一次。”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这样的人生，因你我的情缘附丽而无比精彩。
“你是我在这里最放不下的人，你知道的！”看到你欲哭无泪，眼里灼热，我也一样难受……那首“投入地爱一次”是怎么唱的？哦，投入蓝天，你就是白云，投入白云，你就是细雨。“在共同的目光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二十年后的凝眸，四目相对，我们还能读懂对方，深爱彼此，眼里包含着不负此生的真诚，和不负对方、不负他人的坦荡。
最后地挥手。你几次回头，娇小的身影踅进小区的大门，高高的栅栏已遮住了你的脸，依然看到你手臂在挥动，且行且舞，消失在斜阳中——像溺水者那样被时光的河流冲走。
为什么圆满的结局留下的总是凄婉的背影？
“我样样都记得，你的气息、你夏天一般的味道、你紧贴着我身上的皮肤的手感，还有在我爱着你时你说悄悄话的声音……”这是《廊桥遗梦》里的句子。你说过，“若说相知，我们不输知音传说。我想是你给了我这份自信。”我想说，若说相恋，我们不逊“廊桥”佳话，也是你给了我这份自豪。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仅仅是东方和西方吗？仅仅是活着和死去吗？可以告诉世人的是，我们的故事无与伦比，已然跨越东方和西方，并且不仅因为我们活着而生动，还将因为我们死去而隽永。面对夕阳就像面对朝阳一样，我们的态度是既珍惜又不沉迷，挽留的是吉光片羽，享受的是两情相悦。
20
在即将分别也许是永别的前夜和凌晨，我们多想长谈，泡泡电话粥啊——那是最后的时刻。但是，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我，离开我之后你还要与亲人话别，我几次打消了拨动号码的念头，劝阻自己不再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是，知道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阿林竟连夜从江南赶到江北，把为你精心制作的照片送达：一身紫罗兰装的你以瀑布以撑开的蓝底白花竹骨伞为背景在溪边的留影，定格了你本命年永远的美丽和忧伤。连你也惊叹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美”过，你无限感激，向阿林赠送了从加拿大带回的巧克力。并再也抑制不住地向姐姐展示了照片，同时公开了我们二十年的故事……姐姐陪你流泪，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真情故事，第一次惊异地看着自己为情而伤的妹妹……
知道吗？这照片是用现代科技装裱的，可以保存一百年！我对阿林说过，用得着那么长时间吗？五十年就够了。相信你会很好地保存到生命的终结。谁也不知道，你的内心还有多苦。总是不愿“伤害”丈夫，这张精美的包含忆念的照片你可能不会摆在家中，甚至带回去都成为问题——我理解，你这是在追求另一份完美。
此行，你索性专门配置了一只手机，这个手机号只有我知道，并且仅仅使用半月就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我很快地记住了它，13554465625。在此公布无妨，因为再有人拨打它的时候，将永远是空号或无法接通。我把最后一次使用它的权利给了小它，于是，已经回去的她在校园深夜，向你遥祝一路顺风。
想想当年我们不曾拥有现代的通讯工具，联系多不容易，只有借助鸿雁传书，这也正好成就了我们的文字，留下了那些书信。但很多感觉“锦书难托”，现代通信给我们便捷的情感交流，然而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语言是不能像文字那样存留痕迹的。
还是看看我们留在网上的最后文字吧：
“早上好！姑娘。早醒了，担心打扰你，没好意思打电话……”
“昨夜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入眠。或许是心灵感应，或许是你醒来后的一句早上好叫醒了我，今晨也很早醒来，看过时间，那是五点三十八分。姐疼惜地对我说：再睡会儿吧，你这是在折磨自己。同样是怕打扰你，我没好惊动你，静静地躺在床上直到听到你的电话……”
这天是6月9日，“16：31”你居然还在网上发来呼唤：
“上海浦东机场飞往多伦多的飞机已经徐徐进站，登机时间已到。 在离开国土的最后时刻向你作最后的告别…… 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别忘了我们还有约定。。。”这个约定是三十年后我们重上青城山吗？怎么你在机场还能发邮件？几乎与此同时，也就是6月9日17：20，我回复道：
“……你起飞了吗？云山万重。洋隔彼岸。
此时我正在接小魅的电话，她说在为我们两个人的故事而感动……
我们还会相见吗？那最好还是像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我不愿以老态龙钟的样子破坏我们全程的完美，若是那样，则相见不如怀念……”
此刻，我的泪眼模糊了，你的身影呢——也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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