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2018年11月11日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一天了。

事实上，35年前的昨天我降生于世，开启了未知却充满可能的生活。由那个昨天走到今天的路上，我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向往的样子，变成了秃顶，大肚的中年大叔。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姥姥走在街头，看到衣着褴褛的“拾烂货”或是赶着毛驴挨个院子“掏毛粪”的人，她一边牵着我的小手一边说，“伟伟乖，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是这个样子。”再到我长大一些，有了判断能力，对职业的所谓高低贵贱有所认识后，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整日在马路边的棋牌摊子前闲逛的人。看着他们为了一张牌，几块钱争论地面红耳赤，我不屑地想：将来一定不能成为他们的样子。

可是，作为一个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很难避免最初的幼稚。科学家、老师、医生、警察等等看起来很“光荣”的职业也曾经是我孩提时代的梦想。说是梦想，看起更像是口号，当有人问起“小朋友，你长大要做什么啊？”我们大声地喊出这些职业，那种骄傲劲儿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们。

再后来，我觉得成为门口修自行车的老爷爷也是不错的，这种想法源自对他魔术般手艺的崇拜。我的童年时代，生活节奏缓慢又平和，汽车作为奢侈品在我周围出现的不多。老百姓家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了。我家有一辆很高的自行车，它应该是黑色的，前边有很粗的横梁，后边是结实硬朗的车架。它形似28大杠，但小一些。每次出门，父亲一只手将我拦腰抱起，放在前边的车杠上。然后他高高地抬起腿，跨坐在车座上。这时我就处在父亲两只有力的臂膀中间，双手扶着车把中央，身子微微靠在他的胸膛。父亲很轻松地一踩地面，车就滑动起来。母亲则跟着自行车小跑几步，小腿用力，看似轻巧地一跳，稳稳地坐在后座上。

我坐在车前，实际上是看不到母亲的跳跃，轻巧一词不过是考虑到母亲娇小与温柔。当时我的感觉是，车子猛地一震，车把会剧烈地摇晃一下。我一如往常般紧紧地攥住车把，父亲有时会埋怨她轻一点，有时则会取笑母亲像个小炮弹一样。母亲坐在车后，双手搂住父亲的腰，嘴里不断提醒我要抓紧。父亲紧蹬两下，无风的夏夜变得清凉几分，我就坐在车上看天，看月亮，看路灯，以及路灯将我们三人映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它先是躲在车底又黑又小，然后成了长着脑袋的水缸，越来越长却也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新的影子又从车底跑了出来。

想到这里我已经双眼模糊了，一家三口在一辆车上说笑前行的日子犹如昨天。当初坐在车前的我，犹如全家的希望，而今这个希望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貌。变得对生活麻木，缺乏兴趣。

2018年的11月11日，我已经满35岁了，关于36岁我有个设想，现在看来也只能是空想。但我总会回想自己的成长，往事历历在目提醒我，毕竟在这几近腐朽的身体里曾经住着一位少年、一粒种子、一个梦想。

我挖出那颗种子，它只在寂静黑暗的地方散发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犹如心跳的节奏。它想发芽，它告诉我。发芽容易，我说。

看，今天，它不是发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