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时

恰同学少年时

那是成长过程中一个迷惑的季节，那时的花开，那时的雨落，都是青葱岁月里无法自控的思绪万种，迷茫情感带来的青涩橄榄滋味最后也随着岁月渐离渐远，在悠远的时光里站成发黄的剪影。
　　
　　【一】
　　“差5分就能就读重点中学，只是5分而已！”小小喃喃自语道。她应该遗憾才对，可是这时她的心却平静得让自己迷惑了。或许，是老爸对自己管得太松吧，对于学习，她从来都没有压力，全凭自己喜好。
　　小小很享受这种独立的自由。
　　这是开学的第一天，小小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新书包，朝学校走去。
　　小小对新学校并不陌生，这里离家只有2分钟路程，小时候她就经常独自来这里玩。她喜欢校园里那棵百年老樟树，茂密的枝叶扩张到已经伸出围墙的那头，树干斑驳地留下无数岁月的痕迹，在树干底部有一个大洞，那是属于她的小天地。小小钻进里面一呆就是大半天，那些属于孩童的奇异幻想都是在那里编织出来的，她知道自己和这棵大树一样，内心是孤独而又与众不同的。
　　按照学校张贴的告示，小小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她左右张望，居然没有熟悉的面孔，她只得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茫然地等待老师到来。
　　只是一会功夫，小小的思绪又开始云游在栩栩如生的幻想世界里了。
　　“请问，你是小小吗？”
　　小小扭头，一个可爱的小胖子定定望着自己，小小有些诧异，可还是对着他点了点头。小胖子暧昧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一群男孩子中央，开始悄悄议论什么。剩下小小独自一人琢磨许久，也没明白小胖子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一个高个女孩坐在了小小身边的空位，她不停地环视四周，白里透红的脸上有些焦急。
　　看来她也没有找到熟悉的朋友，小小大方地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小小。”
　　那个女孩回头，给了小小一个腼腆的笑容，“你好，我叫玲儿。”
　　玲儿真的好美，一双大眼睛时刻闪烁着星光，长而浓密的睫毛，鼻梁高挺，粉红的樱桃小嘴，皮肤雪白细腻得可以看见皮肤底下的血管，小小觉得“美丽”这个词语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玲儿被小小盯得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小调皮地对她吐了吐舌头：“谁叫你长这么漂亮！”
　　上课铃响了，所有的同学都自己找到位置坐下，但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这时，进来了一个20多岁的男子，他的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叫“热情”的东西张扬地泛着光芒。
　　他清了清嗓门，用高昂的声音的说到：“同学们好！我叫秦＊＊，是你们的班主任。”说着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错哦！你们的座位都自己安排好了。我今年刚刚从师范毕业，我所崇尚的教学方法是自由轻松的，请同学们和我一起努力，把我们40班的成绩和纪律搞好。”他停顿片刻，转换了一种亢奋的声音，“今天，我们要用新的方法选出班长，那就是同学们用不记名投票来决定。这个大家公认的班长以一个月为期限，称职就继续做，不称职就重新选举。现在，我先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让同学们认识一下。”
　　他的话刚落音，所有的同学兴奋地议论开了。
　　投票选班长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小小心里对这个老师马上产生了好感，她喜欢这种的代表自由的方式。
　　“小小。”听到班主任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小很快地站了起来，她秀气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望向讲台。
　　班主任看了过来，回给小小一个同样的笑容。接着念到：“小安。”
　　小小坐下的同时，就见到小胖子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看着小小，挥着手大声说：“同学们好，我是小安！”全班一阵哄笑。
　　他朝小小挤了挤眼睛，坐下。
　　班主任念完所有同学的名字，然后发给每人一张白纸，“大家把自己觉得合适的人选写下来，写完后把纸条投进讲台上的箱子里，我们等下公开读票。”
　　小小公整地写下了玲儿的名字。
　　投票结束后开始读票，班主任找了三个同学帮忙。
　　一开始的结果就在小小的意料之外，黑板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些“正”字越来越多，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同学。
　　小小有些迷茫，“玲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玲儿红着脸细声说：“不知道，我没有写你的名字。”
　　在教室那头，她看到了小安得意的笑。小小心头像揣着一只只小白兔，她觉得小安的笑总隐藏着自己猜不透的东西。
　　在小安和一帮男孩子使命地拍手庆贺他们一手操纵的成果之后，小小糊里糊涂就做上了班长。他走过来，立正，敬礼，“班长大人好！”小小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居然不回避，还是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玲儿被班主任选做文娱委员时，小小看到她快乐而美丽的笑容。其实，她羡慕玲儿，因为她更喜欢唱歌跳舞。
　　班主任在中午放学时走来向小小祝贺，还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小小根本没有在意他说的是什么，此刻她的内心莫名地混杂着羞涩与自豪两种情绪，微微不安却又有点兴奋，迷乱的同时还有一些道不清的想像在远处雀跃地活动着。
　　站在大樟树下，她仿佛又看见了小安的笑。那一刻，小小觉得又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心里装满了渐渐长大的秘密。这些秘密随着自己身体的成熟逐渐多了起来，也越来越乱，乱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小走在短短的归途上，心里一直在思考，下午见到小安自己应该怎么做？
　　或许，那些充满青春幻想的日子里注定了要充满迷惑。前一刻，她已经听见了凋零的声音，转身那一刹，花又在静静地绽放了。
　　
　　【二】
　　吃完午饭，小小早早就到了学校。教室里很安静，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小知道自己的思想是早熟的，虽然她的身体和同龄人没有什么区别。“早熟”这个词语是她刚刚学来的，家里的报纸上说青春期的女孩子会对异性产生即害怕又好奇的心理，那已经是她在前年的表现了，现在的她面对男同学时一点也不胆怯。可是，小小并不能清楚地解释为何自己的适应能力这么强，好像有些东西老早就存在于她的身体某处，一直都在等待时机被激发而已。
　　杂乱的思绪把小小的脑子搅得昏昏沉沉，不一会，她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嫂子！嫂子！”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小小在梦里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嫂子！班长大人！”听见后面4个字，小小一下就清醒过来，她揉揉眼睛，小安就站在她的课桌旁。
　　小安带着坏笑对身边的几个男同学说：“兄弟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我叫她‘嫂子’。”旁边的人马上七嘴八舌地跟着他叫开了。
　　小小一头雾水，她怎么变成嫂子了？
　　小安见到小小呆呆的样子，知道她还没弄明白，他笑呵呵地解释：“嫂子！，你还记得阿刚吗？他是我哥。”
　　＊＊刚，＊＊安，天，他们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而已，她怎么没有想到？
　　遇见阿刚完全是一个意外。
　　上学期，小小和班里的一个女生玩得特好，那个女生是外地人，只有妈妈的她也和小小一样自由。那天，小小去她家复习功课，那个女生问小小要不要跟她去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看着女朋友神神秘秘地样子，小小心里充满了好奇。于是，她们去到了那家歌舞厅。
　　那里灯光很暗，小小看见一对对男女手牵着手在舞动，女朋友很快就和熟悉的男生舞到了一起。小小独自坐在在黑暗里，她感觉到激动与恐惧交加的情绪让自己的身体发出一股颤抖的气息，这种奇异的气息在她周围迅速散发开来，弄的她的头有点晕了。
　　一个男孩子朝她走了过来，小小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那个男孩走到她面前，“请问，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小小结巴地说到：“我……我第一次来，我……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他轻声说。舞池中的雪球灯将一束光投射过来，小小看到男孩子眼里友善的笑。她像着了魔似的没有了思想，起身跟着那男孩走到了舞池中央，音乐很轻柔，那男孩带着小小跳起了慢四。对于舞蹈，遗传了老爸优点的小小是有天赋的，只是三五分钟，或许是更短的时间，她就掌握了舞步的规律。小小开心地笑了，为这小小的成就感。
　　整个晚上，小小都很专心地跟着男孩学习各种舞步，就连他的样子都没有刻意去留意，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阿刚。那是个特别的晚上，对于正在成长的小小来说是一种独特的经历，虽然那里在当时被看成是乌烟瘴气的场所，可是小小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那种自由快乐的感觉。
　　“嫂子？枣子？很像哦！那我以后叫你‘枣子’好了。”小安很认真地说。
　　他的话打断了小小的回忆。她定定坐在那里，外表像进入梦魇般宁静，脑子里却思绪翻滚，她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乱糟糟，突然，她伸手向小安打去，小安机灵地侧身避开了。他这个举动激怒了小小，她像动物受了刺激般朝小安扑了过去，小安转身就跑，一边还大喊：“我的枣子疯了！我的枣子疯了！”
　　一阵追打过后，小小双手撑住膝盖在教室门口喘着气。她在寻思自己刚刚的举动是出于什么动机，自己以前从没有这么激动过，可是到最后，她也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那天下午，小安和一个叫云的男同学把座位换到了小小和玲儿前面。
　　
　　【三】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都在学习和适应做班长。
　　其实，小小不喜欢当官，不喜欢被约束的感觉。做为班干部，随时都要以身作则，她再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她又是一个很倔强很有责任心的女孩，既然当了班长，小小就会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可喜的是，班主任按照自己的教育方式给了她很自由的管理空间，在小安刻意的帮助下，有时候她的权力似乎比任课老师的还大。小小就被这种自由的权力吸引着，渐渐接受了自己是班长的事实。
　　玲儿是内向的女孩，总把自己藏在一个不无人知的世界里。对于小小的友情，她一直都处于慢热的状态，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她才真正从心里接受了小小。
　　那天，玲儿来例假，她整个上午都坐在坐位上不敢移动自己的身体，小小知道她很尴尬，怕男同学发现这个秘密。
　　中午放学，玲儿执意要等到同学全部走光才离开，小小就在一旁陪着她。终于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玲儿慢慢起身，突然，她就哭开了“怎么办？小小。”小小看见很多血从玲儿的腿流到了地上，她整理好自己有点慌乱的情绪，“不要着急！我回家帮你拿纸巾。”
　　“咦！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有回家？”班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
　　玲儿红着脸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小小低头看看那滩血迹，对班主任说：“玲儿流鼻血了，我来照顾她就可以了。”
　　“哦！玲儿，没有什么事情吧？记得吃点下火药。”见玲儿捂着嘴点了点头，班主任转身出了教室。
　　小小赶紧安慰又要开哭的玲儿，“你不要哭，我现在回家，等我啊！”
　　她回到教室时，抽抽搭搭的玲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见到小小，她眼眶又湿了，“小小谢谢你哦！”小小给她一个微笑，“再哭就不漂亮了！”
　　小小打来水帮玲儿清洗干净，再把她送回家，走时，玲儿给了小小一个紧紧的拥抱。
　　桂花飘香的季节来到了，她们时常在中午一起去公园读书。
　　那时的天总是很蓝，云朵柔白，小小的心情像飞鸟一样滑翔在一江碧水之上。躺在江边的两只竹排上，她唱起了《潇洒地走》，“昨日的朋友悄悄地离去，就这样。。。”那边，玲儿也接上了口。她们相视而笑，笑得那么无忧无虑，青春在彼此眼里烁烁发光。
　　是啊！年轻的心怎么能明白歌词里的伤感，况且她们有那么多青春可以任意挥霍，因此她们以为，美好的一切都不会再更改。
　　那段时间，小小发现云经常找自己问功课借笔记，她开始为意识中隐隐约约要发生的一切心怀期待而又揣揣不安。
　　年轻而简单的心怎么才能看透那些花开花落，阴晴圆缺。
　　
　　【四】
　　星期一清早，小小站在家里的穿衣镜前。
　　昨天，她刚把头发剪成了娃娃头，镜子里的自己算不上是美丽的，虽然她也有白皙的皮肤，秀气的五官组合得恰到好处，但是见到玲儿后，她就越发自卑了。其实她哪里知道，年轻而快乐的心会让她的面容时刻散发着青春的光彩，这种光彩是能让任何一个人动容的。
　　今天是英语早读课。小小站在讲台上大声朗诵着单词，同学们在下面懒洋洋的跟着。
　　小小渐渐地对这个班级失望了。班主任的教学方式是自己喜欢的，可是对班里的这些同学却没有丝毫约束性，自由换回来的负面影响就是散漫，虽然她和所有的班干部都很努力，但是40班还是处于纪律松懈学习成绩上不去的状态，小小的心里莫名地为班级的命运担忧，可是她却无法拨开前方的浓雾看清楚隐藏着的未来。
　　一阵低声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锐利的眼光马上发现了目标。
　　小小摆出班长的架势走到小安和云的面前，小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云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云的英语课本，马上失声笑了出来，云在每一个单词下都写着中文谐音字，有一句是：“DOSELIPING’SMATHER”被他写成“打死李平死妈的”。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小小看到云尴尬的表情和恳求的目光，她忍住笑，故意板起脸，“下次不能再犯了。”接着她大声宣布：“接下来，请同学们自己温习。”
　　小小回到自己座位，她看着云的背影思想又开始云游。云并不是内向的男孩子，为什么每次面对自己总很紧张？然而小小却好几次无意间捕捉到他注视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包含的东西是会让她心跳加速的，想到这里，她稚气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下课铃响了，小小去找玲儿说话，她却看见玲儿呆呆地看着云。一种很沉重的东西立刻就钻进了她的心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跟着她突然发现的秘密复杂起来，它们开始缠绕成一团团的乱麻，强硬地塞进了她仍然简单的脑子，她不能思想了。
　　
　　【五】
　　班主任找来小小和玲儿谈话。
　　“你们两个写一份入团申请书，虽然我们40班暂时比不上其他的班级，但是我想要把你们打造成我们班的代表人物。那样，同学们就能以你们为榜样，努力学习努力奋斗了。”希望正变换着最辉煌的影像投射到他的眼里。
　　按照班主任的策划，她们顺利地加入了共青团，小小还当上了年级的团支部书记。
　　年轻的心总有取之不尽的热情。
　　在班主任的支持下，新上任团支书的小小和玲儿以及所有班干部一起带领全班同学风风火火地展开了各种活动，本班的知识竞赛，中秋节的篝火晚会，和年级之间的篮球友谊赛，一切都举办得很成功。
　　一时间，全校的同学都知道了“小小”这个人。
　　看着全班学习和运动的积极性都被带动起来，同学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小小乐在心里。突发奇想，她就拉着玲儿来到她的大樟树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字条和笔，写上“小小和玲儿是永远的好朋友！”，她把字条贴在树洞里，“玲儿，拉钩！”当小指和小指碰到一起时，小小心里好像有一股欢乐的泉水一个劲地往外冒，抬头看，连古老的大樟树都不觉孤独了。
　　出名对于小小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麻烦跟着就找上门了。
　　那天中午似乎一切都很平常，小小还是哼着《潇洒地走》，天还是那么晴朗，几朵白云镶在无边的蓝色中。教室外围着一群高年级的女生。见到小小出现，她们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像“大姐大”的女孩狠狠地说：“听说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小小看着她气愤地说：“我没有！谁告诉你的？”
　　“你还狡辩！”大姐大伸手就要打过来，其他的女孩子也在起哄，希望结局可以壮烈一点。小小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虽然她是清白的，可是却有口难辩。小小闭上眼等待那种痛苦感觉的来临。
　　“你这是干吗？”小安的声音出现了。小小睁开眼，大姐大的手被小安紧紧抓住了，云站在小安的身旁流露出关注。
　　小安平静地甩开她的手，“你有证据或者证人吗？”
　　大姐大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在身体健壮的小安面前她显得有些胆怯。“是＊＊说的。”
　　小安叫一个同学找来她口里说的那个人对证，结果那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安鄙视地看着大姐大，那些高年级女生见机一哄而散，大姐大也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场有预谋的战斗平息后，小小对小安心存感激。这件事激起了她的豪气，她学着香港电视剧里人物的口气对小安说：“以后，我就叫你哥，无论遇见什么我们都要同甘共苦。”
　　小安顺其自然地成了小小的哥哥。
　　小安是40班男生的头目，他为人义气，班里有谁被人欺负了都找他出头。他胆子又大，经常从田野里捉回一条条无毒蛇拿到教室摆弄，女孩子都害怕他和他手里的“玩物”。可是小小不怕，因为小安偷偷告诉她，那些蛇的牙齿都被拔掉了，她经常把那些爬虫动物拿在手上玩耍，玲儿在一旁提心吊胆地惊呼，小小心里一直偷笑。
　　冬天来了，小小没有了那些皮肤冰凉的玩具，在空余时间里她时常觉得闷得慌。
　　星期五下午劳动完毕。小安和云找到小小，“妹，要不要跟我去冒险？”小小听见有新奇的活动，马上欢呼：“好啊！哥！”她拖上犹犹豫豫的玲儿，跟着小安他们走到了学校最偏僻的地方。
　　顺着一排笔直钉入墙壁的大铁钉爬下，他们就进入一个被废弃的防空洞。前方一片漆黑，小安点起了火把走在最前面，小小和玲儿跟在他后面，云压后。
　　整个防空洞就像是一条黑暗而又没有尽头的的隧道，火把的光线只能照耀到身边的地方，小小和玲儿很自然就紧靠在一起。一时间，小小觉得自己的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敏锐起来，她没有低头，就能从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中知道地面潮湿的。
　　随着一声尖叫，玲儿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惊慌之下，小小还没来的及做任何反应，云就一把抓住了玲儿的胳膊，玲儿整个倒进了云的怀里。“你没有事吧？”云问她，她慌忙离开云的怀抱，红着脸说：“没事，谢谢你！”
　　小安在前面指挥，“云，你牵着铃儿，小小，来！让哥牵着你。”
　　小安的手传来一阵温暖，小小的恐惧一下就消失了。她回头，玲儿和云也牵着手走着，玲儿的微笑在晃动的微弱光线中美丽得如同这一季飘落的雪花。
　　小小真希望，这一条隧道是没有尽头的，他们四个，就这样慢慢走下去直到永远。
　　然而，许多事情都在出乎意料地转变着，如同飞旋的花瓣，不经意就落进了心里。
　　
　　【六】
　　春天，似乎是随着那一炸春雷突然来临的。
　　一夜间，桃花就开满了整个校园，暖融融的风里，小小追着玲儿在桃树间玩闹，那些粉嫩的花朵落了一地，也飘进了小小的心底。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小喜欢上了琼瑶和三毛。时常，她就沉浸在那些文字所描绘的景象中，为三毛凄美的爱情伤心流泪，又偷偷期待着琼瑶笔下那些动人的故事突如其来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春天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小小内心隐藏的东西又随着温暖的气息急速膨胀起来，有些似幻似真的影像就在操场上演着，她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眼里的光亮跟随那些只可意会的思绪与感觉闪烁着，照得周遭的人都失色了。
　　即使她拥有满脑子的幻想，也没有影响她的学习，一直都有些小聪明可以让她把成绩保持在班里前3名。
　　学校运动会马上就要举行了，做为班长的小小带头报名参加了800米赛跑，为了能为班级争光，她想在一个星期里恶补跑步。
　　每天晚自习过后，小安主动陪着她去到田径场练习。
　　没有灯光，夜色就变得异常清澈。小小努力地向前奔跑，小安就在她身边陪跑，尽管没有言语，她还是能意会到来至哥心底的关怀，那些能让她忘记疲惫的暖意使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好像就要飞起来。
　　如小小所愿，比赛的时候她得了第一。班里所有的同学都在欢呼时，小小看到了小安发黑的眼圈，容易被感动的她第一次知道了“心疼”的滋味。
　　足球比赛接着开始了。
　　云是班里足球队的队长，这时的他忘我地奔驰在绿茵之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比赛中，他带球过人起脚抽射，动作都是那么干净利索，他的每个入球都像电视里一般绝妙精彩。阳光照耀之下，汗珠在他乌黑的短发间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他脸上那种自信的光彩把小小都看呆了。
　　小小和玲儿爬到礼堂的顶上，在最高处观看他们班的一场比赛。
　　场上的形式一边倒，40班的同学都在高声欢呼着，玲儿似乎被这种气氛催眠了。“小小，我喜欢云。”她轻声说到。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说出埋藏许久的秘密，她如释重负，随即又羞涩地抓住了小小的手。
　　玲儿那带着欣赏甚至还有些崇拜的目光跟随着云的身影快速移动着，小小看着她被兴奋渲染而变得异常美丽的脸，一种难以抉择的矛盾涌上心头。
　　
　　【七】
　　小小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外表。有时候，她站在镜子前把自己的头发换成各种样式，胆大的她又试过把长裙往上拉当成超短裙来穿，还偷偷地擦过四姨的变色口红，老爸问起她时，她撒谎说自己偷吃了辣椒。
　　在小小的梦里，她是美丽的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一生过着幸福的生活。
　　小小外表的细微变化落在了老爸的眼里。
　　做为爸爸，他对小小心存愧疚，由于工作和学习的缘故，他没有给小小太多的关怀。以前他很放心给小小自由，他要让她学会独立，现在女儿真的长大了，她可爱的面容和年轻的身体呈现出来的变化，还有书包里的那些课外书，真让他担心。
　　他在选择函大课程时，专门挑选了心理学，就是为了研究女儿幼稚的脑袋里到底存在着什么。
　　学校新来了一个年轻的老师，他在课余时间教同学绘画。小小是个兴趣广泛的人，她也跟着一帮同学参加了这个兴趣班。小小的聪明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她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本技巧，老师提议她用一幅工笔画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
　　小小喜欢在夜晚安静的环境下作画，那时，她可以用温润柔和的线条勾画出那个在江边涤纱的女子最美丽的神态。晚自习，小小决定独自去到画室，小安却要一同前往。本来她要拒绝哥的陪伴，小安却一再保证自己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赏和温习功课，小小无法拒绝了，她知道哥只是为了安全起见选择陪在自己身边。
　　第2天中午，老爸严厉地教训了小小，批评她利用学习的时间和男同学谈恋爱，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他要求小小写检讨书。他在心里庆幸自己学了心理学，在刚刚开始发现苗头时就杜绝了女儿的早恋。
　　小小委屈得午饭都吃不下了，她流着泪跑到教室。
　　她气愤老爸居然悄悄跟踪她，又用一套错误的逻辑推理断定她是在早恋。虽然小安对她的关怀似乎过了火，但是她却完全把他当成哥哥看待，她喜欢那种被疼爱的感觉，老爸就从来没有给过她这种温暖的关爱。
　　小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放声大哭。
　　泪眼朦胧间，云潇洒的身影又回到了小小面前。虽然她喜欢云，可是她始终保持女孩子的矜持没有向他表白，而且，她一直都怕伤了玲儿的心，她是多么在乎她们之间纯洁珍贵的友情，哪怕需要放弃自己的所爱，她也愿意。
　　小小从大樟树的洞里找出藏好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云的头像一个个栩栩如生地跃入眼帘，那些是小小偷偷画下来的，玲儿也不知道。微笑着的云向她投来深情的目光，此刻，“扑通！扑通”跳动的是小小幼稚的向往。
　　想起老爸的误解，突然就有股叛逆的情绪在小小心里蠢蠢欲动，某些冲动的决定一时间左右了她的思想，它们像顺着风势燃烧的火，越来越旺，最后把小小的脸烧得通红。其间，还夹杂着一些颤赫，小聪明正亢奋地带领她准备好面对一场刺激的老鼠和猫玩游戏。
　　那刻，玲儿的影子在火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否一开始，故事的结局早就写好。当顿足回首，已经错过了唯一的盛开，风里，再也听不见关于你的消息。
　　
　　【八】
　　自习课。
　　小小早熟的心里正奔腾着无数个幻想，然而，许多幻想都一文不值，在显现后瞬间就枯萎了，剩下唯一的在空中熠熠升辉，它所带来的幻影渐渐清晰……正处于恍惚当中，她的手没有意识地在纸上涂鸦着。
　　小安回头对她嬉皮笑脸地说，“小小，作业借给哥看一下。”看到小小写的东西，他惊奇地叫到：“你怎么写满了云的名字？”
　　被他的话惊醒，小小慌忙把纸揉成一团。“哥，不要胡说！”她娇气地向小安撒娇，想止住他的话，可是已经来不及，玲儿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小小，云的面容泛起奇异的光芒。
　　那天，玲儿好几次想对小小说些什么，最后又都变回沉默。小小有点心虚，也不敢主动找她搭腔。
　　几天后的中午，小小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云的日记本。虽然知道偷窥是错误的行为，可是小小还是敌不过强烈的好奇心，它引诱着她颤颤栗栗地看了下去。
　　她真的没有猜错，云一直都喜欢自己。为了不再让小小看低自己，云在英语早读课之后努力学习；小小被大姐大欺凌时他的担忧；在防空洞里，云把紧握的手幻想成小小的手；知道小小喜欢自己时的欣喜若狂；所有透露着青涩滋味的点点滴滴都在展示着一个少男情窦初开的情怀。
　　一刹那，世间所有美好的生命都一齐盛放了，曾经存在于小小幻想中的希望也都复活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同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得小小心里不再矛盾，她的身体为将要开始的一切产生了近似燃点的热度。
　　小小背着玲儿和云恋爱了。
　　在周末，她和云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来到那个长满芦苇的小山坡，看浮云飘过，看夕阳挂在林梢。有时，他们只是背靠背静静地坐着，没有言语，幸福却如空气般笼罩在小小四围，在那种氛围中小小不由自主地想要哭泣。
　　也许是爱情的力量，小小和云的成绩在那个时期反而进步了。
　　小小隐秘地存活在自己的秘密里，可是，她脸上为热恋产生的迷人光彩怎么也遮掩不住，她担心的事情出现了，班里的同学都在私下议论时，玲儿不再和她说话。
　　
　　【九】
　　夏季的闷热总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小小一边享受着恋爱带来的欢欣，一边又必须面对玲儿冷漠的面容，矛盾的心情随时都会出现使她心神错乱，面对爱情与友情，她难以抉择。这会儿，知了声声叫得小小更加心烦意乱。
　　教室门口闹闹嚷嚷地围了一堆人。
　　老远就听见小安大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了，你说谁嚣张？”小小急忙跑过去，小安正拽着隔壁班一个男孩的衣领气愤地说到。
　　“小安，你别以为你是40班男孩的头就可以管闲事，等我老大知道了，和你没完！”那个男孩一点也不示弱。
　　小安拿出一付大哥的样子，冷笑道：“这事我管定了！”他不肖地放开那男孩，一帮人跟着散去。
　　小小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哪里能想到一切事故就跟仲夏的脚步到来。
　　小安好几天没有来学校，小小问云，云支吾了半天也没有给她答案，小小意识里总觉得不妥，可是却有找不到确切的原因。等到学校召开会议时，她才知道哥为了帮朋友和隔壁班的男同学打架了，被打伤的同学的家长告到学校里，因此，小安被记小过一次。
　　等小安出现在教室，小小急忙去，“哥，你怎么和别人打架啊？”
　　小安的样子有点颓废，“你谈自己的恋爱好了，我的事情你少管！”他生硬的语气让小小觉得陌生。
　　之后，他带领一帮所谓的“哥们”经常在校外和结仇的人斗殴，小小觉得哥变了，已经不再疼爱她，那种自甘堕落的样子真让她失望。
　　89年，在小小眼里是个变化多端的年代，随着玲儿冷漠哥的自弃，学潮又来了。
　　早上，校园似乎没有受到北京那边的影响，一切都很平静。
　　到了第3节课，不知由谁开始议论开了，“美国之音”“民主、自由”充满了小小的耳朵，紧接着有谣言传来，说北京下来了一批人，准备把县里所有的学生抓去做绝育手术。经过仔细分辨，小小觉得这个谣言简直是不堪一击。
　　小安站到了讲台上，“同学们，不知道大家听说那个可怕的消息没有？整件事情根本与我们无关，凭什么他们要那样对我们？”教室里议论纷纷，“现在，我们就离开这里！冲出去！”
　　小小大声说到：“同学们，我觉得这纯粹是谣言，大家要冷静！不要惊慌！”
　　小安在一边反驳：“是的，或许是谣言，可是如果是真的，你能对我们负责吗？”是的，小小没有证据，她当场呆在那里。
　　去找班主任的同学回来报告，说全校老师都在举行紧急会议。小小不安地来回走动，面对这么大的事件，心里失去了以往的自信与坚强，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
　　小安带头离开了教室，他的一帮哥们也跟随着他走了，小小焦急地劝说余下的同学，可是，班里的同学都担忧着自己的命运，没有主见的同学接着离开了，胆小怕事的也走了，这时，玲儿和几个班干部了站了出来，帮着稳定惶惶人心。小小感激地看着玲儿，玲儿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目光，小小一下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件事平息以后，小小找玲儿说话，可玲儿却表示，只是想在那个关键时候报答她曾经给予的帮助，这些与逝去的友情无关。
　　小小这才知道，往日的友谊早已经在自己做出冲动决定时消失得缈无踪迹。
　　
　　【十】
　　暑假开始了，小小以为恋爱的甜蜜能覆盖住心里的遗憾和懊悔，可云却提出分手，原因是家长反对早恋。
　　太阳雨下，小小有种就要失去全世界的悲哀。那些青春的梦想曾经怎样绚丽地燃烧过，当熊熊火焰被雨水熄灭，风吹过灰烬露出的只有一种让人心灰意冷的色彩，如年轮般烙在了她的心头。
　　新学期到了。
　　大红告示前，小小呆呆站着。
　　因为打架和学潮两件事情，学校认为班主任没有管理能力而强迫其离职，小安被学校开除，40班跟着解散了，小小被分到甲级班46班，云到了乙级班45班，玲儿不知去向。
　　一时间，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些事实，
　　接到玲儿的来信时，小小听见了花朵凋零的声音。
　　小小：
　　我转学了，我想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或许我心里有责怪你，但并不是因为你和云恋爱的原因，我是觉得，做为好朋友，你应该要对我坦白，我做到了，而你呢？真正的好朋友不是应该坦诚相见么？
　　多么怀念那些无忧的日子，也谢谢你曾经给我的关怀和帮助，不要问我在哪里，我会在远方祝福你们的。
　　你曾经的好朋友玲儿
　　远方，传来熟悉的歌声：“昨日的朋友悄悄地离去，就这样无声无息离开你……”
　　短短一年间变化太多，一个个梦就被现实打得粉碎，树洞里的纸条依旧崭新，依稀间，小小又看到小安和云正各自牵着她和玲儿的手一直向前，从哥手心里传来的温暖明明还在心头，可为何就已经人事已非了呢？
　　有些错误都是无心犯下的，他们都太年轻，总以为阳光永远灿烂，在那个迷茫的季节里，他们幼稚的眼分辨不清路途的方向，或许要等到走遍天涯路经历无数离别过后，才真正懂得取舍与珍惜。
　　大樟树依旧茂盛如华盖，小小无力地靠着它，孤独的背影站成了岁月里泛黄的记忆。
　　
　　后记：
　　1、几年后，小小在艺校遇见一个和玲儿长的很相似的女孩子，她们成为知己，友谊延续到如今。
　　2、小安向小小表白被拒绝，酒后他持刀抢劫路人，撞正严打被判死缓，后因表现良好改为有期徒刑26年。
　　3、云在新学期里努力学习，想升上46班和小小一起，可是命运捉弄却让他到了43班。92年，他和小小复合，却已无法找回当时的感觉，这段感情延续了8年后他们各分东西。
　　4、几年前，小小找到班主任的下落，带领同学去到他家探望。一班人当中少了玲儿和小安，当天，小小烂醉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