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候，内心怀揣着许多多的梦想。科学家，老师，警察，军人……梦想不大，却足够满足小小少年心愿。
渴望有架直升机，这样可以看遍山川，溪流。
渴盼有身superman似的衣服，这样在夜晚来临时候，可以全副武装，风风火火做个行侠仗义的小英雄。
想着未来可期，想着浪漫满屋，想着一定会有一个人陪你到最后……希望在心里蔓延，生根发芽，直到最后长成一颗参天大树，只是，在那个狂风骤雨来临时刻，一切都幻化成了泡影。
你曾是少年
当阿波提着箱子，一身旅行装，脸色还犹带着旅行的疲惫来到我店门前时，我还有点惊喜，以及说不出的恍惚。一时呆住回不了神，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记忆中的阿波虽然黑，但不至于像一个非洲人一样。而眼前的阿波，除了耳钉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以外，其它的只有那一口大白牙依旧闪亮。
他大大地扯开嘴角，眼里带着细碎的光，笑容如春花般灿烂。那一瞬，一句话溢满了胸腔。陌上花开，故人缓缓归来。
那声音里依旧带着男孩特有的爽朗意味，大声且清脆：“怎么，师傅不认识徒弟了？”
我回神，之后就是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是啦，我们是师徒关系。不是金庸小说里，传授功夫的师傅以及傻傻等着得到师傅真传的徒弟。我们只是因为一句玩笑话，而维持关系的师徒。
你曾是少年
初三那年，插班考试。初一，初二，初三，三个年级混在一起，一起月考。某一次，恰好和阿波一起。他本就是开朗且唠叨的性子，考试两天半，我们就混熟，之后就有了师徒这一层关系。说是师徒，做师傅的没教给他什么，徒弟却一直在以真心维持这段跨级的陌生人关系。然后，一维持就维持了好几年。这么多年，两人也失去过联系，只不过都被心里的那一点残念所牵住，拉着我们一起往前走。
年少时候，青涩少年。成年时，翩翩风度。
收起回忆，我连忙走过去，带着他进店。
正是下午时分，夕阳从天际那边斜射过来，透过玻璃，直照进店里。咖啡店里在昏黄的夕阳下，异样美丽。正是忙碌时刻，店里一做工姑娘正穿着工作服，手里端着盘子。看见我带着一陌生男人进来，语气略带抱怨：“老板，还不来帮忙？”
我呵呵笑过：“姐姐今天要招待徒弟，你加把油。”
姑娘转头看了眼我身后的徒弟，一下恍然，还没说话，客人的声音就响起，她说了一句：“对不起，马上来。”之后就又匆匆忙忙地去送东西了。
阿波跟着我在细细打量着我这个店，不时发出啧啧啧惊叹声。
我笑着领他一路走到角落一处靠窗位置。因为客人很多，位置差不多都被占满。这样一个位置，还是我招待朋友的专属，从不让客人涉足。带着他坐下，这才有时间整理一下心里那阵惊喜。
连忙让他坐好，我又赶快去给他做了一杯他年少时候最喜欢喝的东西。
直到东西端上桌时，我把东西递给他，示意他。
你曾是少年
他看着那杯奶茶，还有点发愣，久久缓缓轻声说出一句：“原来师傅还记得。”
一句话，道出不一样的情绪。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发闷，涨涨的，发酸。为了避免自己失态，我用一种特别轻松的语气对他说：“当然，你的口味我都记得。”
初中时候，两人一起时就总会到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点一杯烧仙草，聊着天，一喝就是一下午。冬季时候，那杯温温的烧仙草都凉透了我们还舍不得走。
阿波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明显带着一股湿意，接着他埋头，用力吸了一口，一大杯烧仙草就被他喝了一大半。
喝下，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他这才举起大拇指，眼里带着赞许：“师傅的手艺真不错。奶茶煮得很正，珍珠也很有嚼劲儿。”
我失笑。
你曾是少年
阿波又喝下一大口，直到把那杯烧仙草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渍，这才有时间和我说话。他看了四周，语气中笑意满满：“师傅的愿望总算实现了。恭喜恭喜。”
“你也不错啊，总算长到了一米八。”
一句话说出来，两人都忍不住发笑。因为在很多年前，两人就讨论过愿望问题。两个少年，一个一米五，一个一米六。一米五的少年说以后要做一个咖啡店的老板，而一米六的少年则说，他要长到一米八。
我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年少时候都曾天真，单纯过。
我敲敲桌面，声音在还响着音乐声的里面，显得格外的清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我笑着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徒弟嘴边的笑意收敛，慢慢转变成了温浅的弧度。
“还好，不算好也不算差。”阿安打着哈哈，语气无比的轻松。好似这些年的光景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也是，那年初夏，勇敢少年倔强的话语还在耳畔回旋，他又怎么会觉得不好呢。
但我知道，他这一路一定很辛苦。要不然不会在某个时刻，偶然看见他的朋友圈。风风火火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他见我略带疑惑且不信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再次强调：“真的，还好。”
真的，还好。我们没什么不好，四季变换，雨雪依旧，顶着人生的意义行走在这个纷杂的繁华的花花世界。
如果你愿意听，也愿意说，给你一个舞台，随心所欲。
你曾是少年
高二，阿波休学，踏上一条不归路。
这些年，在外闯荡，除了要时不时地忍受孤独，其实其它的都还好。什么呢，独立了，坚强了，勇敢了，无畏了，收获友谊了，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尽管结局不太好，却足够刻骨铭心。
闯荡在外，自然要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学技术，找工作，以及寻找一间房，用作睡觉的地方。白天可以四处飘荡，只是到了晚上，就只是需要一个房间，休息。
像很多人一样，阿波第一份选择的技术是厨师，炒菜。
作为一个有着话痨属性的大男孩，厨师这份安静的职业怎么能满足他一颗赤子心。穿上围裙，拿食材，点火，放油，下锅，翻炒，火光直冲到脸上。
五分钟，炒一盘菜出来，随着香味扑鼻的同时，还有来自因热气而藤升到身上的油烟味。炒菜声，吆喝声，走动声以及窗外汽车轮子滚动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一颗澎湃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除了声音，还有那一股股气味，从底端上升，弥漫整个房间。
一盘菜炒完，接着下一个订单，永无休止。同样的动作，反复的翻炒，像一个机械轮子，不停运转，只为服务于他人。
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以阿波的一句“我不想给别人打工”结束。第一个技术，第一份工作，以一个半吊子的姿态结束在十七岁的雨季。
这个过程，除了枯燥无味就只是让自己的厨艺比之前上升了那么一点。一点怎么能够，生活调味剂总是以炒菜的方式举行，多加点盐，少放点油，一盘菜怎么能鲜艳夺目且让人垂涎欲滴呢。于是，这条路被他抛至脑后。
十八岁了，学车，考驾照。凭着男孩的天赋，一个月时间，驾照就拿到。于是，给人开车的专属司机成为他的便签。
给老板开车，见客户，送客，以及霓虹灯闪烁时分开着那辆车在喧闹的城市里四处飘荡。一颗心放松不下来，只能打下车窗，任风狂吹，可能车厢里还放着歌。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用速度换一点痛快……”
只是，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把自己从所有情绪中抽离出来。那些还来不及安放的情绪只能掩埋在心。
之后的日子里，重复地生活，重复的枯燥单调着，所以，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除了那一首《你曾是少年》陪伴着外，再没有任何可以保留的东西。于是，一路碰壁，一路向北了。
第二份工作，在不甘于寂寞，以及为人服务的心态下，退了下来。
之后家里人劝他回去上学，考虑几天，拍板，回去复读。读职校是没有前途的了，于是由家里人找关系去一所私立高中复读，高三。作为一个复读生，还什么成绩都是一无所有的样子，交高费是入学之前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而进入一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时代，不仅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还要有异于常人的耐心。
蓝白相间校服，黑色板鞋，书包，书本，笔，一一备齐。
于是朋友圈又多了一条他的动态，从今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父母亲的期望。文案下面再配上几张图，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只是，很多时候，一时的诺言，一时的激动，维持时间仅仅是一时。星期天晚上上完晚自习，逃避的想法就立马又出现。读书这条路，实在是不适合他。已经浪荡了一年半的心，怎么能安稳下来呢，于是第二天直接退学，拿着那些学费，再次选择浪迹天涯。
“其实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阿波嘴角带着弧度，一种略有深意且充满怀恋以及无限无奈的情绪在蔓延。
你曾是少年
阿波的前女友，一个广西姑娘。属于那种不算特好看，却足够有魅力的女孩。她比他大一岁，也就是所谓的姐弟恋。
两人感情的开始也许很戏剧，或是很偶像剧。也就是在一次坐车时候认识，正好两人坐在一起。后排的位置，唯一的一个座位。公交车上车窗打开，陌生姑娘的长发随着风漂浮在空气中。
丝丝头发抚上他的侧脸，还带着发香。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哦，好像是桃子味。
然后，下意识地，他第一次侧头，看那个陌生姑娘，也在那一瞬间，陌生姑娘正好转头。
金黄的夕阳泼洒在她头发上，像是被踱上了一曾层光，何况那陌生姑娘还露着齿冲着他笑了一下。
哦，光芒万丈。以及，是心动的味道。
下一站，陌生姑娘要走了。
既然心动且舍不得，阿波也就急急地跟在人后面，再怎么说，问个联系方式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一句随行。红灯，人行道，以及那巷子口。
陌生姑娘走到巷子口就没了身影，阿波有点失落，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准备走。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还略微带着笑意：“怎么，你在找我？”
阿波急急转过身，看到的就是那光芒万丈的姑娘抱着双手，背靠着墙，歪着头，嘴角略微带着弧度看着他。
之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拿到了姑娘的联系方式之后，聊起来。在交流的过程中，害怕自己的粗鲁和无知吓到那个姑娘，于是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把自己差的一面表露出来，一字一句都要认真措辞。就怕姑娘对自己的印象不好。
追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步骤无非就是，要到联系方式，发消息聊天，约出来喝奶茶，表露真心……步步为营，在这过程中又带着点忐忑和感动。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只是……”阿波嘴角苦笑的意味很明显。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人熟悉起来。阿波给女孩买衣服，做饭，冬天来了打水给她洗脚。夏天甜蜜，冬天温暖。两人一起逛过的陌生街头，在奶茶店喝的奶茶，去过的餐馆，以及那一个个巷子口……都变成了回忆。
很多时候，无论一段爱情一开始有多么美好，有多么值得收藏，到了现实和无情岁月面前，所有激情都会被击破。就像一道惊雷，措不及防，毫无征兆。
分手，由女孩提出，给出的理由是——你只会傻傻地对我好，一点不懂浪漫。
浪漫，到底要怎么做才算浪漫。烟花，玫瑰花，海上繁花，以及那一朵朵浪花。唱歌给你听，跳舞给你看，为你准备烛光晚餐，为你包下整条街，就只为给你拉横幅庆祝生日……
只是阿波五音不全，浪漫细胞不够，这些事，他能想到吗？想到了之后能做吗？
阿波理解的爱情就是为一个人付出。付出，所以尽量满足她的心愿；付出，所以从来不来虚的；付出，所以任她发着她的脾气，反正他哄着她就行了。不明白，不理解，得不到，放不开，所以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分手之后，阿波在一个农场干活。整天背面朝天，和阳光为伴。以为是那种灿烂得让人美丽的阳光？不是，是那种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背上的皮肤，耳朵皮肤都被晒脱皮的那种炽热阳光。苦吧，这是自己选的。累吧，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和父亲一起，大清早起床，开着大卡车突突地驶向目的地，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收割，装货，运送。永无休止。
和父亲在农场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他走得最累的一段旅程，起早贪黑，白天面对炽热的太阳，不停歇地做着工作，晚上回到家，直接累瘫，衣服来不及脱掉，澡来不及洗，到头直接睡着。
尽管这么忙碌，这么累，可一到空闲时间，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念那个人，那份情，往往想着想着就会压不住心头那股冲动，想去找她，不顾一切。可现实总把他从渴望的深渊中拉回来，不让他前进，也不让他继续堕落。
有时候压抑久了，再坚固的心也会变得软弱。于是，忍不住地回忆，压制不住的冲动。
你曾是少年
挣到钱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顺便散散心，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买高铁票去了重庆。去重庆干什么？旅游。为什么旅游？为了忘记一个人。
在那个热辣且人文气息十足的城市，尽兴了玩，尽情地欢脱。各个景点，各种购票，各种吃喝玩乐，各种拍照，于是朋友圈又更新了几条，微信上的头像又黑了几度。
一个月之后，一场旅游完美收官。只是，越是玩得开心，怎么心里越是难受，空落落的。夜深时刻，周围人是成群结伴的悠闲着，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高大宏伟的建筑，默默无语。好像大厦挺高的，设计挺好的，街道挺热闹的，霓虹灯挺漂亮的，于是拿出手机拍下一张夜景，编辑好之后下意识地翻到那个人的名字，打算把那张夜景发过去。
看到那个名字，意识回归，手指起起落落。那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可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和她分享一切。想了想，还是挫败地跳过那个名字，然后随便找一个人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以至于，收到照片的那个人还特地来询问，这是什么？
他随便敷衍了事，草草说了几句就找借口下线。
之后就是一个人愣愣地站在热闹的街头，看着街道，神游着思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重庆见过的风景越多，他越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的不知所措。失去了一个人，好像看再多的风景也没有用。看了，只是徒添自己的无奈感，挫败感。
哦，无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繁华的世界，只是你不在我身边，一切都是荒芜。夜晚入睡时，没了你当抱枕，再厚的被子也不能阻挡那叫做寒冷和孤独的东西。所以，无论月光多么洁白，流星多么闪烁，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所以，怎么办呢？忘不掉，只能再去寻找。于是，他又踏上了归程。辞掉父亲四处托关系给他找的工作，买了一张去广州的高铁票，六点出发，晚上十二点到达。
所以，今天在咖啡店遇见。
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最后时刻，他还在苦苦挣扎。
晚上到达，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个女孩。
约出来，行不行吧。能不能不要分手，不要走，不要离开。
女孩一脸冷静地抱着双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淡着说出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徒弟一脸挫败。瘫坐在椅子上。是啊，她有了新男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朋友圈置顶，空间设置特别关心，只要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何况她已经亲口给他说了这个消息。
不甘心，愤懑，难受导致他吼出一句：“把他叫出来，我和他打一架！”
吼完冷静之后，还是挫败。有什么用，揍那个人一顿，只会让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继续陪着他。
她对他不好吗？她对他也很好。喝酒喝到胃出血时，她像一个孩子似的抱着他哭，又哭又气，声音传遍整个病房。他只能，软着声音哄她，给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两个小年轻的相处被换药的护士看在眼里，不觉多看了两眼，顺便再在心里感叹一句，年轻真好，至少还有个人陪着自己。
和兄弟一起在巷子口和陌生的人拼架时，倒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钢棍还一棒一棒的打在背上，疼得要死，却还是死死地抱着头，忍受着，一声不吭。
直到后来，姑娘带着警察冲进巷子口，一向以优雅和冷静的她哭得不成样子，拽起他，直直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波本来觉得疼一点没什么，可是那一刻，心上却像被插了一刀似的。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姑娘哭成这样，于是也顾不得自己疼得要命的伤口，死死抱住她，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一个大男人，在那么多人面前失控，他之前想都不敢想。可是，那一刻他却觉得很值得。
后来，从医院回来，半夜发烧，又说胡话。他死活不去医院，姑娘只得用最简单的物理方法给他降温，又给他烧开水让他喝，就守在他床头，用毛巾打湿了之后就盖在他额头上，一块块毛巾，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次，后来温度终于正常了，黎明也早到来了。而姑娘却累瘫，长发披散，手里还握着一条毛巾毫不顾形象地直接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有一个姑娘，为你哭成那样，然后彻夜未眠地照顾你。再坚固的心也会觉得有所触动吧。何况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
很多的记忆，如浪潮般向他扑过来，带着一张张如秋季般的画面，哭的，笑的，感动的，以及不舍的。
他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的美好，怎么能说忘就忘呢，于是心里隐隐地在埋怨，为什么她能说忘就忘呢。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让他逃避，也根本忘不掉。
所以的心酸，都在姑娘那一句话中开始：“把我给忘了吧。”
把我忘了吧，从今以后，你，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不要走在同一个方向，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光大道，从此天南地北，两不相欠。
后来，阿波忍着眼角即将划下的泪，只轻声问了一句：“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姑娘迟疑了会儿，答应。
阿波向前一步，俯身双臂收紧，紧紧抱着她，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吸取一点温暖。
这一抱，是最后的机会了，接近她的机会。
后来姑娘走了，阿波一个人坐在餐馆里，看着姑娘离开的方向，久久移不开视线。人走了，背影也看不见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消散了，连带着心口那块肉也一起飘走。
是什么呢？
你曾是少年
等到他趁着夜色走到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看着被光照射着灿烂的笑容，他才恍然醒悟。
哦，有一种叫爱的东西随着时间溜走了。
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一个小小少年对着一大堆小伙伴，眼里发着光，指着天空说：“总有一天，我会装上翅膀，带你们遨游天空。”
是的，那个小小少年，清澈且无畏，就像一个梦想，并未掺杂任何的杂质，繁华落尽，岁月神偷，当所有东西幻化成了泡影，也只有那个梦想，还坚守在原地。
“师傅，你知道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说忘就忘，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化妆品，给她洗衣服，洗脚，可是她怎么能说忘就忘呢……”说到后面，阿波的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在我们面前，是数不清的空啤酒瓶，一瓶瓶的酒都被阿波灌进了肚子，店里那个小丫头直接看呆了，她看着我，愣愣地喊出一句：“老板，他是怎么了？。”
我摊摊手。怎么解释呢，他失恋了？他只是失去了一个人，一个陪着他走过那些荒唐岁月的女孩？那个时候，我是荒唐，你是星光，我是夜深人静时都不会有人经过的街角，你是那巷子口唯一的一盏路灯。
那条黑暗的道路，你陪着我走过，无论风雨。只是以后呢？以后一个人吃饭吧，一个人逛街吧，一个人默默黯然神伤吧。
小丫头自然不懂这其中情深意重。得不到准确的回答，只好埋头吃她的烧烤。
“我打算离开的时候，我爸，”阿波眼里明显带着醉意。
“直接扔过一张卡过来，上面十五万，就说，这张卡拿去，不过以后你要死要活都再不关我的事了。什么结婚，什么买房，我一律不管。”
“只是，我怎么敢接呢。”徒弟苦笑一声。
接了，少一个人的牵挂，没了爱情，如果再没了亲情，没有一个后备团，那他以后是不是更难熬。答案是必然的。
凌晨三点，阿波喝得烂醉。抱着酒瓶发疯，说胡话，周围人都被吓住，觉得这人真是疯了。
这时候，只有我和店里那个小姑娘还依旧清醒。只是她也是昏昏欲睡，也是趴在桌上不停地打着哈欠。
徒弟口中的话很杂：“我前不久把我爸给我买的车给卖了，到处跑，不稳定，把他们气得半死。我想现在他们都已经放弃我了。”
“其实有什么呢，我还是很喜欢她，根本再也喜欢不上别人，可是她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后来其实想想，说的话也太浑了，怎么能和她现在的男朋友再打一架呢，她肯定更加不喜欢我了。”
后来，阿波拍拍心口，低哑着声音说：“我把她放在心口的位置。只是，只能放着，其它的什么也不能做。”
说完这句话，他就已经睡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我拿过，朝上面看了一眼。嗯，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如若你知道，如若你愿意，那我可不可以再最后梦见你一次，一次就好。
小姑娘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压低了声音说：“他睡过去了哎。”
我轻“嗯”一声。
凌晨四点，我和小姑娘扶着喝得烂醉的阿波回到店里。
凌晨了，却还是有人在外面晃荡。有开餐馆做夜宵的，有夜不归宿和一群狐朋狗友玩到嗨起的，有四处寻找快乐去抵抗寂寞的，也有如阿波一样遇事不顺的……
后来，安顿好阿波睡下，小姑娘也回出租房休息了，顺便再给她放了一天假。
凌晨五点，从睡梦中醒来，想到了从前上初中时，和一个朋友一起念过的一句话——如果难过，就努力抬头看看天吧，它那么大，一定可以包容你的所有委屈。
把视线移到窗外，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天还没亮，只泛着些微光。所以，一天又过去了。63
第二天，阿波清醒。只字不提前一天晚上的事。想想，或许是一种发泄，也或许是一种遗忘，反正从今以后，这个人只能放在心里，委屈自己扛，眼泪自己忍，难过自己受。只是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我可以心平气和，你没有带着你的那个人，我也没有带着我的那个人。我们选择性遗忘，留下最后一点想念。
你曾是少年
阿波依旧带着他的大箱子，一脸的清明，声音爽朗清脆：“师傅，我今天走了？”
我还反应不过来。怎么昨天来，今天又要走了呢。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边，我打算去和他一起。有一个人陪着总会好一点吧。”徒弟摸摸后脑勺，带着一股少年气。
我默然。
高铁站，人来人往，拥挤得让人没有坐下的余地，只能站着。
后来，徒弟去检票，最后关头，他回头，笑着对我挥了挥手。那口大白牙，那已成熟却依旧带着一股少年气的样子让我不禁莞尔。抬起手，挥着。
他还忍不住，再喊了一句：“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也大声回了一句：“好。”
我们的声音被掩盖在拥挤的人潮中，却始终回荡在脑海里。我们不说再见，因为还会有下次见面，我们不说一路顺风，因为这个旅程足够让人感动。我们挥了挥手，因为那是默契。
修长的身影，宽阔的肩膀，哦，小小少年已经长大，你我不曾说再见，不曾怀疑，各自长成各自的样子，所以，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来日方长，以及未来可期。
我希望你成长，却保留着少年气；我希望你记得，不要选择遗忘；我希望清晨时刻，有你的倾城时光。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就像一道春天的闪电，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你曾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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