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了她的腰子？

 不知道为什么，吴艾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常常嗜睡，在床上睡，在沙发上睡，在走路的时候睡，在上班的时候睡！今天早上，因为睡意昏沉，走在路上的时候，差一点就被车给撞上了。 上班的时候，她又睡着了！大卡车尖利的喇叭声也没有催醒她，她又要被批斗了！作为一名高速路口收费员，居然在窗口里睡着了，后面的车子都堵成一条看不到尽头了！各式各样的车的喇叭声，居然都没有让她醒，还是同事发现情况不对，来使劲把她弄醒！同事说她睡得跟死猪一样，毫无知觉！吴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这么爱睡！ 这次，她又要被解雇了！这份工作，是她的亲爸老吴给她找的呢！老吴给她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还特意和她说了：“艾艾，爸爸总算给你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了，以后，你就能吃着国家的皇粮了！爸爸总算是可以弥补你一点了！” 当时，吴艾挺感动！自己一直在乡下养父母的家里，乡下的养父母子女多，根本管不了她的死活，从小，她就是家里最得力的劳动力！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洗衣做饭，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她的手上全是老茧，到了冬天，更是裂满了口子！乡下人，不讲究，依旧风里来雨里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隆冬的天，一大早就出门，下地干活，饿了，就吃点自己带的白米饭！没啥菜，不过是点油辣子，拌上，她能整整吃三大碗！吃完，又接着干活！天黑了，回家，继续干活，家里穷，没啥别的收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亲生的，所以，只有更卖力的干活，不吃闲饭，养父母才会少给脸色给她看！家里的兄弟姐妹们才会少欺侮她一些！ 怪不了谁！从小就被别人家的小孩“野种”、“杂种”唤过来了，习惯了也没啥！再说，她从小就能吃，长得也粗壮，惹急了，也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下次，那些小孩也就不再敢放着胆子欺负她了。 别人家的孩子欺负她，她可以用自己拳头挡回去，但，养父母家的孩子欺负她，就不能反抗了！他们说她是捡来的，没有人要的，跑到他们家吃干饭来了！孩子多，又穷，她和他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多给了她一分，他们就少得一分，她是外来者，入侵者，他们当然可以欺负她。 吃他们剩下的，是家常便饭，有得吃还是好事！很多时候，他们是不给她留的，他们很喜欢看她饿得头冒金星，去泔水桶去和猪抢吃的样子！取笑她，看她狼狈，是他们有限的快乐方式之一。 从小她就懂得，哪怕是吃猪食，她也得吃饱！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人爱她。 从小吃的是猪食，却并不妨碍她长得膀大腰圆、粗犷壮实！她越长大，他们就越不敢欺负她了！她已经可以到镇上的工厂去找工了，拿回来的花花绿绿的票子，她也不小气，除了给养父母，也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她喜欢他们和她和和气气地说话，喜欢他们围在她身边，养父母喊她“幺女”，弟弟妹妹讨好地喊着她“姐姐”，她享受这样的感觉，这个时候，她觉得她和他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坐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理重要的呢？ 本来，她的人生，应该按照乡下的习俗，到了年龄，按部就班地找个人嫁了，从此，在乡下生老病死一生。虽然因为她长得矮胖黑壮，其实，并没有人来提亲，养父母也乐得家里有一个能挣钱好使唤的劳力，弟弟妹妹更乐得有一个提供零花钱的姐姐，可是，没有想到，她的命运却拐了一个大弯！ 有一天，养父火急火燎把她从庄稼地上拽回家，一到家，看见两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城里人坐在家里，他们看见她，一把上前搂住了她，一口一个我苦命的女儿啊！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坐上了他们家的小车，随同他们一起回了他们的家！ 养父母当然是同意的，他们的表情，好象过年的时候，家里养的肥猪，卖了个好价钱！他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的每一块肉，都是值钱的，他们正在庆幸把她养得粗壮肥胖呢！他们喜滋滋的，全家人身上都带着喜气！ 老吴老秦两夫妻，也就是她的亲生父母，给她穿上了城里买来的裙子！他们并不知道她的身材，所以买来的裙子有点小，很紧，好不容易才把她装进去！看着镜子里，穿碰上白衣裙的自己，吴艾有一些自卑和不知所措！还是乡下宽大的衣服适合她，可是，偏偏，她又觉得这裙子美得紧，尤其，养父母的妹妹们投过来那羡慕加嫉妒的眼神，更让人觉得这裙子漂亮！以后，她就要去过这穿漂亮衣裙的生活了呢，她还真是好命呢！ 在车上，她的妈妈老秦告诉她，她刚出生不久，就被人贩子拐卖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找她，从未放弃过！一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亲妈瘦削的身子，使劲全力地抱着她！亲爸老吴在旁边也一边淌眼泪，说到底是他的女儿，就算被拐卖了，也没有改姓，还姓吴，还真是他老吴家的人，说找到她实在太不容易了，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那紧身的裙子并不合身，紧紧的勒住了她的肥腰，又被亲妈搂着，心肝宝贝的地叫着，并不舒服，但吴艾没有反抗！从小，她被养父母儿狠打、被弟弟们欺负去吃猪食的时候，常常在梦里想，如果有一天，她的亲爹妈来了，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她了！没有想到，上天真的听到了好的呼唤，她的亲爹妈真的找回来了，她原来真的是有亲爹妈的呀！她想，命运还是不薄待她的，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回了家，亲爹亲妈的家真是豪华呀！他们在这个城市最贵的地段有几百平米的豪宅，这个城市的房价，一平米至少要三四万呢！好多人挣一年，还买不到一个厕所的平方呢！家里有保姆伺候，亲爹是某局的局长，亲妈是大医院的院长，他们每天都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的事业忙，他们希望她能够理解！她当然理解！ 在这里，家务活有保姆做，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穿的是亲爹亲妈买的高档衣裙，用的是亲妈买的高档化妆品，那些蓝蓝绿绿的小瓶子，一瓶就够她打好几个月的工了。她当然理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轻松满意的日子呢！她还怕亲爹亲妈不理解呢！ 她试探性的提出给她找份事做，不能让她这么闲着。在乡下的时候，她知道，不干活的猪，天天吃喝瞌睡的猪，到过年的时候，是要挨宰的呢，这个道理，她是懂的。结果，直接被她亲爹亲妈，也就是老吴和老秦驳回了！ 他们说这么多年，她在乡下遭了罪，受了苦，哪能一到家就给她找活干，她离开他们这么多年，他们要好好补偿她，好好的让她享受幸福的日子，反正他们老两口都还硬朗着，不用她操心！ 吴艾听了，也就慢慢接受了！也习惯了！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亲爹亲妈的好！他们可真疼爱她呀！保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吃得她又长胖了二十几斤！本来，因为之前穿不上漂亮的衣裙，她还沮丧了好久，想着减肥呢，结果，亲爹亲妈一口咬定她胖着好看！她也就真的觉得胖着好看。 到底是亲爹亲妈呀，他们会觉得她长得胖是好看，而养父母却觉得是养了一头肥猪，还嫌她吃得多呢！这世上，也只有亲爹亲妈，谁还会觉得她长得黑胖矮壮好看呢？ 吃喝玩乐地度过了两个月！日子过得真快啊！有一天，亲妈说带她到她上班的医院去做个体检，说城里人都流行年年体检，他们老两口也要去体检呢！体检才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呢！吴艾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可以到亲妈上班的地方去看看，她高兴得不得了呢！ 这还是来城里后，他们第一次带他出门呢！自乡下到城里的家后，吴艾就从没有出过门，吃的，有保姆做给她吃；穿的，有他们两夫妻早就给她买好了，再说了，她只会乡下的口音，不会讲城里话，打车、坐地铁都不会，她自己也害怕，所以这次爹妈会带她出门，这傻孩子，不知道多高兴！ 到了医院，亲妈说要给她做个彻底的检查，她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亲妈为她好，想让她健健康康，要做个全面检查，做就做呗！ 等看到许多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她旁边时，她竟突然很害怕了！她想到乡下杀过年猪时，许多人按着那头猪，不让猪动，只为让猪安安生生的接受它的命运！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觉得自己现在是被按着的那头猪！这些医生想干什么呢？ 亲妈也在里面，这给了吴艾安心的力量！亲妈就是院长，她就是医生，所以，她有权利叫上这许多医生来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吧！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自己胡思乱想罢了！还没容得下她再胡思乱想下去，她就毫无知觉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亲妈说，经检查，她肚子里检查出了一个肿瘤，不过，已经摘除了,肿瘤以后不会影响她的健康的！吴艾听了，有点高兴，幸亏有亲妈，要不然，肿瘤留在她身体里，会要她的命呢！亲妈真好！她觉得自己很虚弱，微微地笑着和亲妈说谢谢！老秦的脸上表情莫名的扭动下，吴艾觉得亲妈那张化了妆的脸上，像是爬了一条黑乎乎的蚯蚓，难看极了！她想，一定是刚刚切除肿瘤让她产生了错觉，亲妈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以觉得亲妈不好看呢？她真是太不孝了！等以后出院了，她一定要好好孝顺亲妈！ 吴艾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亲妈太忙了，所以请了护工全程照顾她！亲爹老吴也忙，但也来看过她，嘱咐她好好养病！吴艾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她碰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父母！ 住了两个月，也就回家了！老吴老秦高兴坏了，他们简直兴高采烈！吴艾心想，这才是世上父母本来的样子吧，她生病了，他们会紧张，他们会给她治疗，她健康了，他们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是爱她的！ 回了家，还有另外一个人等着她！他们说那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一看就是城里孩子，细皮嫩肉、乖巧可爱，有着他们吴家书香门第的骄傲，他不愿意喊她姐姐！她喊他弟弟，他直接骂她，谁是你弟弟，你这个乡下丑女人！十五六岁的少年，比她高，比她好看，比她有教养，这才像老吴家的孩子，骄傲又金贵，并且，他的名字就叫吴秦，他冠了他们俩的姓，才是真真正正他们家的孩子！ 不像她，又黑又土，什么也不会，又没有念过什么书，她突然自惭形秽、自卑起来！从她来到这个家里起，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还有一个弟弟！她一直以为，父母只有自己一个，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她还会有一个弟弟呢？为什么他们不告诉她呢？ 她的亲爹亲妈，围着弟弟问长问短，弟弟颐指气使，他们还乐得找不着北！他们是真的开心着的！她以前，也觉得老吴老秦面对她的时候，是开心的，但现在，她知道，是不一样的。弟弟让他们的笑咧的耳根，老秦脸上的粉都笑掉了，显出苍老的、灰色的皮肤来，有点像隔夜过期的猪肉！瞧着是红的，其实是黑的！老吴一直很少在家里，吴艾很少看到他笑，今天，他笑得甚是开怀，已经发福的肚皮，居然还发出了轰鸣声，说是笑得肚子疼！他们是真的在笑！ 有一个弟弟，日子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吴老秦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了，他们说她不能再在家里好吃懒做，应该好好去工作，要不然，长得这么胖，肯定没有男人要她！以前，他们不让她找工作，说是要好好补偿她，还说她长得胖是好看，怎么弟弟一回来，他们就不一样呢？他们除了是弟弟的亲爹妈，不是还是她的亲爹妈吗？为什么前后态度差这么多呢？ 没有办法，吴艾只有出门找工作！她长得矮胖，既没有学历，又无一技之长，在这个城里，实在是不好找工作！家里的保姆早就辞退了，自从她回家以后，她就充当了保姆的工作！自从弟弟回来后，吴艾就有了危机意识，她再也不敢吃白饭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了，总之是不一样了！ 找工作，始终找不到！出门的时候，老秦碰到邻居，给别人介绍她是他们家新请的保姆，从不说是他们的女儿！老吴也不太管！吴艾已经没有退路，当初风风光光的回了城，怎么可能再回乡下呢？到时候，不被笑死才怪！她熬也要熬到这个城里的家。 说来也怪，她以前的身体，壮得像一头牛，家里头，地里头，忙得昏天黑地也没头疼感冒过，这进了城，她反而觉得日日的力不从心，干点活就累得要死，还动不动就能睡着！她觉着自己进了城，身子也变得娇贵了！日子一天天也就熬下来了！ 有一天，老吴回来的时候，很高兴，把她叫到身边，说道：“艾艾，你以后也是城里的正式工了，爸爸给你找着一好工作，在高速路口当收费员，那个活轻省，也来钱，以后，你就有工作了！” 吴艾很高兴，老吴老秦也高兴，吴秦也高兴，他说道：“你找到工作了，也不用住在我家了，你搬到你们宿舍去住吧！”老吴老秦没说话，他们默认，也就是同意了！吴艾，也就搬出了这住了几个月的豪宅！ 吴艾就去当收费员了！这年头，收费员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再加上她什么也不会，反应也慢，同事教几遍她还不会，气得当场揭了吴艾的短，你不就是吴局长家的一保姆吗？有什么资格来当收费员？我们这些大学本科的坐在这里还合适，你一农村来的乡下保姆凭什么？ 吴艾听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原来，他们都知道，她只是吴局长家的保姆！ 又睡着了，又闯祸了！又被主管叫进去了！又要被痛骂一顿了！她想，这次，是没有救了！主管开始还以为她是吴局长家的重要亲戚，基本不让她干活，后来，打听清楚只是一保姆后，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只要犯了错，就大骂特骂，反正，吴局长自从把这保姆扔在这儿后，也没管过！ 上次碰到了，主管还想以吴艾套套交情，方便以后好办事，结果人家吴局长施施然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了，压根没想过理他！是啊，谁会在乎一保姆的死活！所以，也不用看什么面子了！ 吴艾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没有听清！主管的唾沫星子快溅到她的脸上了，她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本能的向外面走去，还没有走到门口，就晕倒了，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又被送进医院了，同事打了120，120直接把她拉到最近的医院进行救治！她没有什么事，没有多久就醒过来了。她想立即爬起来去工作，在这个城市，除了这份工作，她什么也没有了。 一个医生阻止了她，把她带到办公室，给了她一份报告让她看，她没念过多少书，识得的字有限，医生从她疑惑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医生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那杯水的热量，让她觉得身上不再那么寒冷！她慢慢地听医生说来，那个温柔的、好心肠的医生说她的肾少了一颗！肾，也就是他们乡下人身上说的腰子少了一个！吴艾的第一反应是：猪少了猪腰子还能活吗？ 医生告诉她，能活的，人有两个肾，切除一个并不会致命，只是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有些人可能会容易疲倦，会嗜睡，或者还有其他不良反应等等！ 医生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吴艾有限的大脑听不懂，她只知道，她的腰子，少了一个，那么，她的腰子，去哪里了呢？谁动了她的腰子？ 她已经被解雇了，无处可去！在这个城里，只有回那个家！万幸，她还有一把家里的钥匙，那是她自个偷偷找外面的万能开锁配的！自从老秦向别人介绍她是他们家的保姆的时候，她就自己悄悄地配了一把钥匙！她总怕有一天，她回不了这个家！ 万能开锁的工艺真是盖的，这把钥匙很好用，门，很轻松地打开了！这座房子很大，她毕竟在这里几个月，很熟悉！她下意识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她想看看，没有她，老吴老秦一家子是怎么生活的！ 客厅里，吴秦正在发脾气，不愿意喝补汤，老吴在旁边哄着他：“乖儿子，你才做手术没有多久，要多补充营养，身体才能健康” 吴秦也做手术？老吴不是说，他是住校，她才没有见到他吗？怎么会做手术？老吴也在旁边帮腔道：“好儿子，你好好的做着吃饭，你可是咱家的独苗，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么办？” 吴秦不满道：“我是独苗？你们不是还弄了个乡下女人回来，说是你们的女儿吗？将来，她可不能和我争财产。” 老吴立马回道：“那还不是当初因为你生了病，为了换肾，才把她找回来！刚好，你们俩的配型成功，你做了手术，你的病也就好了！ 吴秦说道：“那你们可得把她早点打发走，一想到那个乡下女人的肾在我的肚子里，我觉得脏，吃不下饭！” 老秦继续说道：“当年她一生下来，你爸一看是个丫头片子，就不满意，那时计划生育搞得又很严，不能生二胎，我们就只好说她是智障，才有了个生二胎的指标，后来，借口她是智障，就直接扔掉了，告诉别人她智力不足，被人拐卖了！谁知道你生病了，又找着了，看来，她还真是你的福星。 吴秦立马顶嘴道：“我才不要她当我的福星，她就是个扫把星！反正不能让她回来和我争家产！” 老吴老秦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道：“当然不能让她和你争家产，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长得又矮又挫，哪里像我们的女儿？我们都说她是我们家的保姆，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给她找了份工作，就算是对得起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躲在角落里的吴艾听完这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原来，偷了她的腰子的是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而她的腰子装在了她的弟弟身上！ 她应该怎么办呢？她已经知道了，要继续装不知道吗？她的腰子，谁来赔她的腰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