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贴窗花

立春以后的阳光，温暖而绵长，毫不犹豫地透过窗户的大玻璃，照得屋里亮堂堂的。照在我的床上，像一个懒惰的汉子，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更不愿意挪动半步。又像一个绝世美人，时刻在诱惑者我，似乎知道我刚刚从外面运动回来，身体有些思考，便施展万千风韵，迫使我不得不屈服这难得的美好。

半躺在床上的我，认真阅读着手机上的文章，阳光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无论我怎么躲，总是照在我的脸上，让我的眼睛因为它强烈的光而睁不开。就在我放下手机后，闭上眼养神的时候，阳光突然弱了，还改变了颜色，红色的光让我没了睡意，不得不睁开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窗花，红色的窗花，最上面是康熙的天下第一福字，尤其是过年，这个福字看到很多很多，几乎可以说随处可见。福字的左右两棵梅花各异，右边稍微大一点，挂着两盏红灯笼，左边的小点，却多了两只流线型飞着的燕子。下面是左右两个萌萌的小老虎，一个捧着聚宝盆，一个却抱着一条跟他差不多大的大鲤鱼，围绕着它们有八个字“金虎纳福，年年有余”。

现在的窗花都很漂亮，有一种贵族气派。塑料印刷，的确比过去的好，也不褪色。只是没有了一种感觉。

小时候，每到快要过年的那几天，父亲总会在下班路过商店的时候，给母亲买回来几张红纸，让母亲剪一些漂亮的窗花，等到除夕这天，把对联贴好了就该贴窗花了。

我家大概就是这样，女孩子个个都特别勇敢，而我这个男孩子却不一样，用现在孩子们的话，多少有些那个。母亲剪窗花的时候，我的姐妹都不太喜欢，一般都跑得无影无踪，而我总是守在母亲的旁边，看着红纸在母亲左手剪刀的裁剪下，神奇地变幻。开始我也试图拿起剪刀，但是会被父母亲呵斥，他们会说我在“祸害”好东西。我当然明白了，每一张红纸都是父亲血汗钱买回来的。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悄悄哀求母亲，让她教我剪窗花。开始母亲说要等父亲不在跟前，否则父亲会生气的。可等了好久父亲也不离开，没有办法母亲不忍看我那个可怜样，就笑着替我求情。

父亲没有说话，站起来去找到另一把有些生锈的剪刀，还用磨刀石磨了磨，擦干净走过来递给我，语气平平地说：“先学最简单的吧！”这让我有些失望，不过，接过父亲递过来的剪刀和红纸的边角料，还是有些兴奋，手里拿着它们，等待父亲下一步指示。

“剪个小葫芦！”父亲又从我的手里拿过剪刀和红纸，慢慢地剪出来一个小小的红葫芦。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意思在问我看明白了没有。我开始剪小葫芦时，总是掌握不好，不是剪断了，就是剪出来的不像个样子。

第一年就在剪小葫芦中度过了，最后剪的也不是很像，父亲没有再说什么，母亲却大大地把我夸奖了一通，还说她第一次剪出来的，比我这个还要难看。从那以后，我就时长拿废纸剪葫芦，终于能剪出跟父亲一模一样的小葫芦了。这时候父亲就会找一张大点的纸，三折两折，然后几下就剪好了，展开看时，特别漂亮的一个福字。

我琢磨了很久，也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在母亲给别人家剪喜字的时候，有了一点心得。后来又跟着母亲学了好久，也许是好几年吧，终于可以剪出来像模像样的窗花了。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我家的剪窗花这个任务就归我了。

不过，几年后，我还在沾沾自喜的时候，父亲的一句话让我没有了动力。“男孩子老是动这些有什么出息，走，跟我上房把那几块踩烂的瓦换了，这才是你该干的。”我也感觉自己这个爱好不是很光荣，所以就对剪纸没有了兴趣，也许是岁数大了一点，有了更高的追求了吧！

参加工作以后，单位里有个同事，剪纸一绝，据说现在已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了，或许比这个还要牛。因为他的作品在全国比赛上获得了大奖，来参观学习的人和单位很多很多。

因为工作关系，我与他有了一些交集，也曾在“关公面前耍了大刀”。其实也就是博得大家一乐，但是我分明看出来他有些惊喜，似乎有些话没有吐出口。我是明白的，如果是少年时代遇见他，或许他就会收下我这个徒弟了。只是当时我的身份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变化，这才让我们俩都有了一些遗憾。离开家乡快七年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岁数跟我的父亲差不多，也许作古了。

阳光移到了墙上，窗花也被印在了墙上，金色笼罩着白色，猛然添加了浅红色的暗影，看着比玻璃上的窗花还要漂亮。本来有兴趣准备拿起剪刀找张纸想试试，却忘记了从哪里下手。放下它们，又拿起笔，还是写几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