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有生在十五岁那年看见了小杰——村东头李家媳妇的妹妹。有生觉得那是他看到最漂亮的女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悄悄的萌动，那时候农村十八九岁娶媳妇的就很多，有生想，等到了十八岁，就叫娘打听一下李家媳妇的娘家，找个媒婆去说亲。

        李家媳妇小红，在结婚几个月后就接来娘家妹妹。最开始，人们只觉得是新媳妇和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是个伴，刚出嫁在李家没有大姑子小姑子说个话，就带来娘家妹妹住一阵解个闷。可是，小杰住姐姐家似乎常驻沙家浜了一样，没有走的意思。偶尔小红回娘家，带着小杰一起回去，可是过个三五天，李老大就赶着大马车去接媳妇了，顺便，小姨妹也一起接了回来。时间久了，风言风语就多了起来。可是，李家二老不说，小红父母装聋做哑，这便成了村里茶余饭后的笑料。

        小杰总是安安静静，最开始李老大收拾了一间小屋给小杰住，可是后来，借着农村冬天冷，没有那么多柴火的理由，小杰就开始跟姐姐姐夫一起睡一间大房。大家都说，最开始，那是做个铺垫而已，木已成舟，也没有人言语，就不怕什么了。

        李老大是很能干，家里的日子过的也很好。他没事也爱出去溜达，开始时候大家说话爱开个玩笑，可是李老大很不在乎，就说小姨子离不开姐姐，就在家里住，咋地啊，你羡慕啊，你让你小姨妹来，哈哈。说个几次，大家也觉得没趣，不再说什么。小杰很内向，也或许她本身也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和伦理，她从来不出院子，房前屋后就是她的天地。

        有生十八岁了，跟娘说了三年前的心事。不料她娘啪的一巴掌抽到他的嘴巴上。

        “你疯了吧你？那是什么人家的闺女？你要娶？你十里八乡问问去，哪有出嫁跟姐姐姐夫住到一起的姑娘？那还是姑娘吗？”有生娘气的嚷嚷的几十米外都听得见。大家都没想到，有生竟然相中了小杰。

        小红和小杰还有个弟弟，那年才是十二岁，他不明白，明明是大姐出嫁，为什么二姐也一起去了，很少回家。他每每问娘这件事，娘总是含糊其辞的，说家里人口多，吃的不够。可是小弟说，那他少吃点还不行？只听爹啪的一下子摔了筷子，说到“快点吃饭，大人的事，小孩别掺乎！”。小弟不敢再问什么，可是他发现爹和娘有秘密。

        转眼小弟也到了说媒的年纪，可是，每次媒婆到了家，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一个叫孙姨的媒婆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小弟终于明白为什么。

        “他叔，我给你你家亮子说这个亲，可是正经人家的好闺女，头茬礼，大礼，摩托车，彩电啥也不能少，我是觉得你家亮子是好孩子。”孙姨对亮子爹说。

        “我家啥也不差，说吧，哪天相亲？在哪看对象？摆几桌？”亮子爹也是一副正经办事人的样子。

        “你家，还有一件事有问题？”孙姨接着说。

        “说吧，啥事？”亮子爹接着问。

        “你家二十四五的大闺女不结婚，放在谁家也不愿意有个大姑姐不结婚的。”孙姨打开天窗说亮话。

        亮子忽然意识到，二姐二十四了。

        “她又不在家！”亮子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不在家更不对劲，哪有大闺女常年住姐姐家的？也不是家大业大需要管家妹妹！”孙姨一看亮子爹爹样子，也是一肚子火。

        亮子妈已经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亮子爹喝多了，早早睡下了。亮子娘跟他说了一切。

        大姐和二姐都是娘带过来的孩子，她们的父亲去世了。亮子爹比亮子娘小几岁，还是头婚，可是家里穷不好娶媳妇，二十七八岁的他只好娶了三十五岁的亮子娘。那时候大姐15岁，二姐九岁。最开始的日子也是相安无事，毕竟快到三十岁也算是光混汉娶了媳妇，新鲜了一段时间。可是，村子里总有开玩笑的，说他娶了一组两挂，带着拖油瓶的女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产生了邪念，小红十八岁那年，他就欺负了小红。他威胁小红，要是敢告诉她妈，就顺便把小杰也弄了，让她姐俩都给他做小媳妇。十八岁的小红吓得只知道哭。本来她就是没主意人，继父就把她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小杰去上学了，小红妈带着亮子出去玩，小红就一次次的遭受他的摧残。终于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了，小红怀孕了，对于她娘来说就是晴天霹雳的，顿时慌了神。可是继父就带她去做了流产。小红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她还放不下妹妹。娘这一辈子结婚，生子，丧父，又再嫁，再生子，不容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一岁那年，有媒婆介绍了李老大，小红像跳出火坑一样，就急着嫁给他，谁知，他看出小红的问题了，他不依不饶。每天夜深人静，他就开始折磨小红，他觉得他娶了个打过胎的女人很是窝囊。小红经不住他的折磨，就带小杰一起来了家里。可怜的小杰，本以为是脱离苦海，哪知道是再入地狱。姐妹的秘密，就一直那样掩盖着，她们就觉得，自己不说，没人知道，日子就那么过吧。可是有生爱上了自己，他总是过来搭话。小杰知道自己很难嫁个好人了，就一直躲着他。

        亮子听完了娘的话，冲到东屋，拎起睡在炕上的爹，就是一顿暴揍，然后打个铺盖离开了家。

        转眼竟，小杰都快三十岁了，那年亮子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朋友，他们一起到姐妹家，接了二姐，告诉大姐，二姐得结婚了，你们不能太自私。看着人高马大的小舅子，李老大没敢说什么。亮子说，那天，他要是敢说什么，一定揍他。

        男人在省城做小买卖的，妻子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四岁的女儿，亮子也在省城做小生意，他接走了二姐，说让二姐和男人培养一下感情，可以的话，就结婚，二姐三十岁了，在农村，嫁不出去了。

        一年后，小杰结婚了，领了结婚证，没再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