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

2017-10-23

一代宗师

（图片来源见水印）

我常常艳羡上了年纪的大叔们，在暖融融的冬日阳光下，一杯热茶一把瓜子，就这么轻松写意地述说着前尘往事，眉毛都不带挑动一下，就光甩甩胡须，不疾不徐地指使听故事的后辈给茶倒上；末了，眼睛抬起一个经典的角度，腔调满满地叹口气，再潇洒地勾起嘴角，阳光温柔，一副全剧终的架势。

我喜欢极了这种架势，就好像当单机或者游戏主线走完一段剧情之后，就会有一个配角衬着最好听的背景音乐，在临死前说出平生，脸上半是惨然半是淡然，接着系统就会刷进一大段回忆动画，我每一次都会把这段动画慢慢看完，直到配角腔调满满地叹口气，微笑着被系统刷掉尸体为止。

我在看什么，我为什么如此钟爱这些会有一个温柔的微笑的故事呢？

印象里，好像杨浦种满了法国梧桐。天气还算不得很凉，梧桐叶子仍然繁茂，在道路上连成一片，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有时候，会有清清浅浅的阳光洒落下来，被叶子剪得零零落落；但更多的时候，是风，轻轻柔柔的风，冷冷戚戚的风。梧桐的叶子就会簌簌地响，勾得我忍不住抬头一望，视线迷迷蒙蒙，气味也浅得像是灰尘，仿佛是一场梦，仿佛响起了稻香村的BGM，一个笑呵呵的声音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然后我很有主角担当地叹口气，好像说：竟然也到了我述说故事的时候了么。每当这种时候，不管有没有旁的人，我都一定会露出最世外孤高的笑容。笑容里全是满足。

你们一定以为我会讲述一个故事的对吗?

可惜，我并不想讲那个我跟自己讲了无数遍的故事了。

生活往往太仓促，不会给我留下讲好故事的时间。生活不像是游戏，我可以在图里乱跑，碰到每一个NPC都跟他问好，安静的等待他说完哪怕那一句话。生活里我刚刚走完上半场，就要赶下半场，我有时看到下半场里的一草一叶都会恍惚，一不当心以为是上半场。就好像讨厌的限时任务，浪费时间的时候也要拼命给自己找一个有意义的理由，以此说服自己光阴没有虚度。

生活真的是很疲惫的呢。

认识一个上海小孩，刚读初二，他妈一个礼拜之内给他买了四套教辅，换我早疯了，可那孩子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刷题而已，云淡风轻地在扉页写下了名字；我是有些不忿的，用玩笑的语气半讽刺，上海小孩子压力这么大的嘎，他妈叹了口气，笑笑说：民办初中，没办法呢。

我愣住了。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陆家嘴世纪大道的高楼，我突然想起静安徐汇令人惊恐的房价，我还想起大街上穿梭在行人中高跟鞋踩得飞快的OL，往外望望，暗淡的灯火仿佛说着：没办法呢，真是没办法呢。

我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钟爱那温柔的微笑。

大约，那正是我想要的生平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去敢下半场的吧；不管怎样，我都一定会为那个限时任务打出结局的吧?就好像村长每次都会说的那后半句：一年四季都好玩，何必辛苦把武学可。可每一次，他面前的孩子们，都会选择一辆马车，去往崭新的地图。

我所艳羡的，也正是那种前尘已了，心无愧憎的微笑呢。仿佛一场大梦做完，所有曾经的重要，早已无关紧要。那个在静谧灯火中练习飞鸢泛月的小菜鸟，后来走到苍山，放下暗器匣，看来来往往的新人，回忆他的江湖的时候，也应该会露出那样一个微笑吧。

如此，就好的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