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工作上换了一个新搭档，这个搭档二十三岁，她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三岁了。我们合作了一年，昨天还和她在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她总是捂住嘴笑得十分腼腆。
环境没有发生变化，身边来往的人还是老面孔，他们想的说的做的依然没有新意，岁月给他们贴上了老成持重的标签，脑袋终日耷拉着，肩膀一高一低，白发碎步，被时间和生活捆绑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厌倦了这样的风景，这里面有我的影子。我明白有一天亦如他们这样无奈地老去，没有窗外的景色没有一路繁花似锦，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通向一个冰冷的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将变得和机器一样冰冷，这种冰冷渗进了我的口腔，舌头都变僵硬了。它不愿动弹，但凡它动一下都能让空气凝结。我想是心出了问题，我便去找心，意外地发现它是玻璃做的。
老周也姓周，和我先生是本家，他是我的上司。不知咋的，越来越不想看到他，他平时话很多，我见着就想躲。可是没办法，为了工作我得装模作样。
渐渐地他不找我聊天了，兴许是发现我是一个六神无主没有灵魂的人，大多时候点头附会毫无生气。我决定用勤奋工作来弥补身体语言的缺失，希望老周心里能舒坦些。
我们工作的环境相对宽松自由，大部分时间是看不到人影的，四周是轰隆隆的机器，它们每天一成不变地运行，我们每天一成不变地陪伴。
大多时候我们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偶尔路过我们身边的人都悄声无息地走了。工作场所灰暗而荒凉，只有十几米高处的天花板上接触不良的灯光还在不屈不挠地闪烁。
夜深了，距离公司就餐时间过去了四个小时。公司的餐厅离我几米远，仅一墙之隔，那是唯一有温度有烟火气的地方。我的肚子又饿了，倒不像是胃的问题而是嘴的问题，它像生物钟一样敏感。
我瞅了一眼小搭档，这个来自高原的小女人，海拔在我之上。我轻轻地走到工作台前从立式柜里拿出一个装着面包的塑料袋，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碗口大的面包，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异响，我把它按了下去。
我拿起保温杯径直朝餐厅走去。坐在清亮的餐厅里，我丝毫没有享受美食的酣畅，倒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路人甲。我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落魄到和一个年轻人计较得失。
小搭档已经半年不带美食分享了，我每次带来都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宛如大气长虹的典范，我大方我骄傲，她也欣然接受。这种情景仿佛幼稚园再现，天长日久我觉得脸上和心里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渐变。
我决定理性地对待这个问题，我可以忽视一时的小气却不能接受长久的吝啬。小搭档坐在铲车上神情淡漠地看着手机，我把面包递到她眼前，她依旧伸出手，像捡起了自己落下的东西一样自然。
心里的渐变加深，偌大的空间顿时像一座笼罩在雾霾下的城市，我看不清这方寸之地。索性它变成了规则，这是简单的方向。当一个人习惯了这种看似静止的显像，也就坦然接受了这样的距离。习惯美化了缺失。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工作时间特定的时段及时地犒劳自己的胃，我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改变，偶尔也会伸出慷慨之手，只是偶尔，那是我余生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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