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一次儿童福利院,再也不想去第二次。
本人警察,送一名弃婴去市区福利院,车程三个小时,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孩子在包被中睡着了。
迎接我们的是福利院的院长,一个瘦小的妇女,50多岁,很随和。
院长把我们带到办公室,她掀开包被,看了看孩子,说:"唐氏儿,用点心,也不算很大的拖累,父母没文化,早做筛查也到不了今天”
又抬头看了看我微笑着问:“小伙子刚入警吧?哪个派出所的,之前没见过”。
“沁河所的,干半年了,第一次来这”。
“怪不得自个抱孩子呢”,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声音很清爽像她的容貌。
姑娘护士打扮,站在门口走廊,是护育员,她看孩子睡着了,不好意思的伸了下舌头,偷瞄了院长一眼,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接了过去。
姑娘低声问我男孩女孩。我说还没看,听哭声是个女孩,院长和姑娘都笑出声来,我也自嘲着笑了两声,路上哄孩子的压抑被冲淡了不少。
院长让我在办公室等一会。我说:“想进去看一下,可方便”。
院长愣了一下说:“好吧”。
我想:"这么犹豫,肯定是突然来访,来不及像迎接领导或者媒体那样搞准备,怕出丑,嗯~~说不定还有虐待小孩的证据呢!”
办公室对面就是休息室,护育员姑娘把休息室的小灯打开,昏黄光影里,我看到十来个小孩子,护育员温柔欢快的说道:“哎呦,都醒了?”
姑娘把大灯打开,休息室里宽敞明亮,没有异味污渍,还有一名保育员姑娘睡在靠窗的位置,一位胖姑娘,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披上护士服,问:“又来一个吗?”
院长让胖姑娘拿来新褥子,三个人开始安顿刚送来的孩子。
十来个孩子,有的坐起身来,有的跪起身来,有一对连体婴儿,共用一根脊椎,一侧的孩子很活泼,小脚乱蹬,双手想抓点什么东西,晃着脑袋往我这边瞄,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侧的孩子则埋着头没有动静。
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对于他们,我是新鲜的,来自外面世界的。
我转到活泼孩子的一侧,俯身看着,白净的女孩,头发浓密,她朝我笑,朝我伸出了小手。
我伸手跟她拉拉钩,小孩子咯咯笑出了声。
这时,院长挽住我的手臂,"小伙子,该回去了",说话间拉着我往门口走。
我回头暼了一眼安静的孩子,看不出男女,瘦弱而黑,脖子有大片溃烂,嘴角都是白色的呕吐物。活泼的女孩朝我离开的脚步声望过来。
我的心猛颤了一下,眼里涌出泪来。
院长从办公室拿出接收单,签了章,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到警车跟前。
理解院长的好意,我应该立刻离开,我不应该过来。
院长盯着我的眼:"该疼她们的人都不问了,你疼得过来吗?"
我点头说是,上警车,对司机董师傅说"走"。
"下次再送,到门口就行了,你不要自己抱孩子,让所里来个女协警,她们抱。"董师傅慢悠悠的说到,"小孩子啊,你只有碰他/她,你就觉着欠他/她的"。
我狠狠地点下头,点燃一支烟,在烟雾里揉着眼睛,手中捏着接收单,写着:女,3.6kg,沁河所。
院长的签名秀丽端庄,隐约中似乎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写着:职责所在,没有人能爱你了。
"董师傅,连体婴儿如果有一个死了,另一个怎么办?"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2019年3月1日凌晨,记于532警车。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