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唐.孟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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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一篇文友老师咏春的散文。文章质优辞美,花团锦簇。但是细读下来,发现缺少一样东西:鸟语。
鸟语花香!春景怎可少了雀舌,雀跃,雀舞?想想看,如果达.芬齐漏画蒙娜丽莎那亲切迷人的微笑,会是什么样子?
古人善春景,尤喜动景。形声神跃然于纸上,栩栩然如身临其境。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一一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
独怜幽草岸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韦应物《滁州西涧》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杜甫《独步江畔寻芳》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一一张志和《渔歌子》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新泥
一一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一一王维《鸟鸣涧》
芳草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一一李华《春行即兴》
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
一一徐元杰《湖上》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一一高鼎《村居》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一一杜荀鹤《春宫怨》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一一杜牧《江南春》
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
一一欧阳修《画眉鸟》
莺歌蝶舞韶光长,红炉煮茗松花香
一一鲍君徽《惜花吟》
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一一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那位老师生活在大城市,寸土寸金。城里能够挤出一小坪地方养花种草,已经是一件极其豪奢的事情;更别提再专门留下几排长长空地用来植树!
没有树木鸟就没了家园。花草虽美,却无法做巢,鸟巢需要建在足够高足够结实的枝杈上面。那样才有安全感。因此,立身于大都市,能够闻鸟鸣见鸟影,已经变成一种极其奢华的享受!不得不说这是现代人的悲哀。
我们被钢筋水泥所包围圈养,就象动物园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雄伟参天的钢筋水泥丛林,虽然装得下高速行驶、体量庞大的经济列车,却无法容纳小小鸟儿的点滴生存空间。唐诗宋词所描绘的那些梦幻般迷人、人与自然水乳交融的画卷,被高高大大尖尖的水泥森林刺穿出无数个窟窿。然后,又被经济列车的轰鸣声震得粉碎!只余下象征性的花花草草,虫子剩下不少,需要定期喷洒药物;鸟类,几乎绝迹。
高空中偶尔掠过的雁影成为城市最后的追忆!
我的话可能有些过,因为有人会反驳:“笼子里不是还有很多只吗?”
“野味市场里更多!不过是死的。”
……
我是比较幸运的,生活在一座古老的三线小城。城市定位:经济支柱为旅游业。花草树木很多,主干道两侧不仅栽树,还要种花;人行道两边种满了高高大大茂密的夹竹桃,一年四季绿意如春。花开时节,白的,红的,粉的,娇艳的花朵挂满树丛,像满天的星斗,灿烂迷人。
沿着公司的围栏栽上两排高树,啁啾鸟鸣陪伴着我们每天的工作生活。这里的鸟儿是不怕人的,比如主干道旁边,当鸟儿看到有人靠近,它就会蹦蹦跳跳地躲进夹竹桃丛。除非你故意拨弄树叶惊吓它,否则轻易是不会飞走的;还有胆大些的鸟儿,不但不怕人,还会去主动去戏弄人。比如,在我小区后面的公园里,有一次,我和老婆儿子一家三口正徜徉在林荫道上,突然,先是听到儿子“哟赛”一声,接着又听到一声“嘎”的欢快鸟鸣。原来是一只黑黑的大鸟,突然对着我儿子帅气的头顶来了那么一下子!害得儿子直摸头发,我和老婆哈哈大笑。
小区里的花草树木也是很多的。绿茵小径通幽处曲曲折折。鸟儿、蜜蜂、蝴蝶、蜻蜓等非常多。上次隔离期间,黄梅盛开。我经常透过窗子去观看梅花枝头上嬉戏的小鸟。与我在老家县城公园里看到的小鸟很像,也是小小的绿翅膀,精致的小脑袋上面顶了个枣红冠子,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见这些可爱的小精灵极是活跃,一会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技头,一会又用小嘴去叼起梅花的内蕊,也不知是吃了还是干嘛用,一下也闲不下来,非常调皮。
在那段时间里,这些灵动的雀影给烦恼孤闷的我带来慰藉,悦耳的雀舌取代床前的闹钟。这是上苍的恩赐!
三月的第七天,小城最大的一座体育公园终于有限开放。我有幸赶在当天踏了次春。园内冷清寂寥,没了过去人头攒动、广场舞喧闹非凡的盛况。
习惯宅家的人群,失去对喧嚣的热爱,三三两两聚作一簇,隔开很远。或是拍照,或是聊天,不见以前前呼后拥玩耍戏闹的盛景。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得到照料的缘故,人工植被黄乎乎的,焉了吧唧。失去往日的神采。花很鲜艳,比小区里的黄梅更加娇艳。品种也多红白粉都有。除了几户戴着口罩纯粹留影的三口之家在有序地保持距离,以前攀梅弄姿的容颜再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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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提走廊也失去情趣,大部分河水都已耗干,只在零星的几处凹坑里还残留着一些黄绿色的积淀。一群饥饿的瘦鱼,正围着一小块酱紫色的浮萍,呱叽呱叽啃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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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观鸟亭廊,象寒风里蚂蚱,瑟瑟发抖。曾经万鸟竞艳的湖心岛,枯萎廖阔,象秃子的光顶,围了一圈稀疏的毛发。鸟儿没见到一只,以致我怀疑这个春,有些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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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跨过那条古老的河流,终于在垂柳含苞的疏条间看见一只小鸟。那是再常见不过的黑鸟,我曾无数次看见它们穿棱于夹竹桃丛间。从不惧人,我行我素。我曾挑逗过它,原本认为会惊慌逃窜,结果仅是扭过身子轻蔑地瞟了一眼,跃前几步,钻进前面的丛中。成精了似的。
我有些激动,激动于这只热恋故土的小小禽类,麻雀一样,不弃不离。在这个人心慌慌的年关,在严酷的风雪冰冻季节,为了那份传承久远的挚著,固守家园,毫不退缩。这份坚持甚至比人类还要伟大!
走着走着,鸟儿忽然多了起来。或大或小,忙忙碌碌。好像在播种着春天。就连河中心,也有几只白色的大鸟冲向水面,攸地飞起,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河面上鱼鳞状的水纹仿佛受到感染,更加欢快地向北方聚拢。
今年的春节因为突然降临的灾难,而变得意义非凡。这是一段沉痛的教训!它是大自然反抗人类肆虐破坏的一个开端,是一次警告性冲锋。人类是否会真的汲取教训,从此正确处理自然的关系,不得而知。
可喜的是,我国政府早在几年前就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大力改善环境,整治污染,清洁水源,植树造林。使大多数城市的绿化覆盖面积迅速扩大,鸟儿等来栖息的家园。这是一件功利千秋的大事!
早在几年前,我看到一篇报道:在紧靠山区的某座小城,因为人们的过度开采,猴子没有了生活的空间。结果它们抱成一团,向人类发起了迅猛的反击。毁玉米田,伤害家禽,攻击人群……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最后以人们的被迫迁徒而告终。我不敢想象,如果某一天,绝望的鸟儿也象猴子那般抱成一团,向人类发起攻击一一就像电影《少林寺》里描绘的场景。悲壮!惨烈!康慨赴死!
那将是怎样的残忍!
春节时,在县城人民公园,遇见两位爱下象棋的老人。我一共去公园四次,每次都能够看见他们。一位姓张,皮肤有点黑,瘦瘦高高的;另一位姓周,戴着顶鸭舌帽,略显矮胖。他们坐在公园的石凳上面,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高个子老张棋力稍弱,喜欢边下边嘀咕,每逢欠妥总是要求重来;鸭舌帽老周也不生气,每次都笑笑同意。他们就这样重复着每天的风景,风雪无阻。
坦率讲,我对象棋还比较懂,曾代表公司参加过一些比赛。在我眼里,两位老人水平都不算高。某些在我看来有十几种应法的局面,他们翻来覆去,只能走出其中的两三种着法,还是属于偏下的那种。可是他们奕得不亦乐乎,一遍,一遍,直至最后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那份挚著令人起敬!
在人民公园里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黄梅树上的鸟。那是一只可爱精致的小小鸟,绿翅膀黄肚皮,精灵般的小脑袋瓜子顶着一撮红毛,比麻雀还小。我叫不出它的名字,在梅花丛内蹦来蹦去。每次,我举起手机想要为它留个影,总是不肯配合“咻”飞远了。后来我发现一件趣事,每间隔一会,它总爱飞到这个枝头。可能这里是它最初的家吧!于是,我就坐在亭边的长椅上面等候。
小鸟的心思果然如我所料,白纸一样简单。它飞过来了,而且在我面前欢快地蹦跳,不像刚开始那般怯生。我偷偷给它留了个影一一可惜图片被我不小清理了,挺可惜!
一张珍贵照片,一个美好回忆,就这样被我弄丢了。就像大都市弄丢了鸟群那样,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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