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伤到深处，至少还有你
裴天昊的女朋友差点被王独子侮辱。
从李前进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为尚刚把秦小月送走。
李前进说，裴天昊的女朋友在电影院门口等裴天昊看电影呢，正好被王独子撞上了，王独子便死皮赖脸上去污言秽语动手动脚，裴天昊的女朋友提了裴天昊的名字，王独子却说，别的女人他还不乐意沾手，就想碰碰裴天昊的女人，裴天昊的女朋友哪见过这样的人，都吓得眼泪巴巴哭了。亏了裴天昊正好赶到，王独子才悻悻离去，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
“肯定要打仗了。”高为尚对李前进说。
“打仗？”李前进问。
“是啊，一个‘富城公子’，一个‘富城独狼’，两个人狭路相逢，你说裴天昊的女朋友被王独子欺负了，他能善罢甘休？肯定要整点事出来。”
“是啊，裴天昊要不出这口气，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也没脸活人了。”李前进说。
暑假扳着指头就到了。
整个暑假里，街头巷尾都是关于“富城独狼”王独子的议论，欺强凌弱，污男淫女，都能跟王独子沾上边，但王独子还是王独子，他依然如幽灵一样在富城的大街小巷里游荡着。
李前进说，这只狼真成富城的祸害了。
高为尚说，听过物极必反这个词吗，越成祸害就越离他的死期不远了。
在七月八月的酷暑难耐里，高为尚去了趟乌鲁木齐看父母，李前进偶尔和杨小娜探讨一下理想和人生，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实现他们一起考上清华的伟大目标，王辰一边抡起砍刀卖牛肉，一边朝腰包里数着钞票，秦小月整天除了看言情剧就是执著等待高为尚从新疆打来的长途电话。
日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褪色成日历上的符号。
九月，还是王独子的九月。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没人不因为这个名字而忐忑着。
星期一，秦小月对高为尚说：“为尚，陪我出去吧，我的洗面奶没了。”
星期二，秦小月对高为尚说：“为尚，陪我出去吧，我想吃凉皮了。”
星期三，秦小月对高为尚说：“为尚，上次租的碟子看完了，你陪我出去换吧。”
星期四，秦小月对高为尚说：“为尚，我一个亲戚在富城住院，我要去看看。”
星期五，秦小月对高为尚说：“为尚，……”
一连几周时间里，秦小月只要出学校，就都要和高为尚形影不离粘在一起，此种日子，让秦小月感到瞒幸福的，但高为尚实在受不了尾巴似的整天跟着秦小月来来去去。当高为尚实在不想去的时候，秦小月就沉着脸说：“高为尚，你不爱我。”高为尚说：“小月，我怎么能不爱你呢？日月可昭啊。”“还日月可昭呢，你都不管我了，不怕我一个人出去碰见王独子啊？”秦小月气嘟嘟地说。一提王独子，高为尚又乖乖的跟在秦小月后面感受女孩子那些琐琐碎碎的生活了，任凭他如何的不情愿，王独子这个恶魔的代名词如幽灵一般飘荡在富城的大街小巷，他可不想让秦小月受到任何的伤害。
日子就在这种人心惶惶中无可奈何的熬着。
“杨小娜出事了。”在那个灰色的下午，当秦小月火急火燎跑来告诉高为尚这个坏消息的时候，高为尚能够意识到这个“出事”的严重性。
从秦小月上气不接下气的叙述里，高为尚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小娜到富城新华书店去买书，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一个流氓，虽是光天化日，但那个流氓毫无顾忌地侮辱了杨小娜。
高为尚和秦小月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李前进陪着杨小娜刚做完笔录出来。一见到高为尚，李前进就带着哭腔说：“都怪我，我本来要陪她一起去的，可她不让，不让我也该去啊，可我就没去，没去就……我他妈的真后悔啊。”李前进的痛苦捶在高为尚的心里，他也跟着揪心的难受。再看杨小娜，早已软软的没了人形。秦小月说：“先别回去了，咱们在医院呆上两天吧。”于是几个人又折回到医院去了。
秦小月留下来在医院里照顾杨小娜，高为尚陪着李前进在外面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我非亲手杀了那狗日的。”李前进狠狠地说。
“你知道是谁干的？”高为尚问。
“刚才小娜做笔录的时候，我越听越觉得是王独子，等到最后说脸上有道刀疤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畜牲干的，”李前进说，“不知道你记得不，上次我们和他照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脸上那道疤了。”
“要真是王独子，我们现在就去找他。”高为尚呼的站起身来，拳头攥得紧紧地。
王辰来了，义愤填膺地挽着袖子要找家伙，高为尚说：“找王独子算账，你的生意不做了？”
王辰愤愤地说：“高为尚，你太小看我了，李前进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他妈的还做个球生意。”
裴天昊来得时候，李前进正对着墙角发呆。裴天昊对高为尚说：“兄弟，咱该动手了，要不然作了乌龟还被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怎么弄？”高为尚问。
“我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个事，现在想好了，我到时候多带点人过去，不管打死打废，都落不到哪一个人的身上。”裴天昊冷静地分析着。
“什么时候动手？”高为尚似乎一刻钟也等不住了。
“明天下午。”裴天昊说。看样子他早已有了打算。
“好！”当高为尚和裴天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能感觉到，即将迎来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裴天昊早找人打探好了，王独子每天回家要经过一条小巷子，所以他打算就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王独子。
这天的天依旧明朗，风依旧和煦，看不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在富城的“老王家饭店”里，许多年轻人的体内都升腾着狂躁不安的冲动。
为了不惊动学校和派出所，高为尚和裴天昊商量，让参与这次事件的人都分头到王辰的饭店会合，然后一起去找王独子。
刚过了午饭的点，年轻人便三三两两在王辰的饭店里聚拢起来，因为算是给李前进帮忙，王辰对来的人都特别豪爽，大盘牛肉大杯生啤尽着上，厅堂里一派江湖聚义的场面。
三点钟的时候，裴天昊点名，竟齐刷刷的点了三十多个名字，裴天昊抓起一大杯生啤一饮而尽说：“今天一过，在座的就都是我裴天昊的铁兄弟。”随之大手一挥，一大帮人便浩浩荡荡随他出门而去。
一个小巷子的尽头，生生挤着三十多个人，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只等着王独子的出场。
所有人都把眼睛睁圆了等着，等着王独子的出现，等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魔如何在强大的暴力面前跪地求饶。
从三点到四点，从四点到五点。
试图从小巷子里通过的所有人都被这强悍的场面吓退缩了，绕了其它的道，但这些人里面没有王独子。如果真是王独子，他绕得了道也绕不了这么多人的眼睛。
王独子没等来，小巷两端却变得拥挤。
四十个人，八十个人，一百六十个人，还在逐渐的增加。好奇、看热闹的人潮水一般包围了裴天昊、高为尚他们，可这么多人里面还是没有王独子。
直到八点钟的时候，当半个富城县城的人都赶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这空前的盛况也惊动了警察，数十个人以扰乱社会秩序的理由被赶鸭子一样赶进了派出所的大院，连许多赶来看热闹的年轻人也捎带的受了牵连。
从警察那里，高为尚和李前进他们知道，早在杨小娜出事的那天下午，王独子就被抓了起来，听说新到的县长很重视，责成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一桩桩一件件调查王独子这些年来所犯的事。事到这份上，任凭王独子他那有钱的老爹如何抛金洒银也不灵验了。
李前进说：“如果王独子活着出来我还要去杀了狗日的。”
高为尚说：“只要天理还在，狗日的就死定了。”
王独子被公审，然后执行死刑是在两个月之后。
那一天，学校里空了，富城空了。所有人都到县郊的滩涂上看人民武警给王独子执行死刑。
李前进没去，他在学校里陪着杨小娜。自那件事之后，李前进变了，也说不清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话没有以前多，只精心地照顾杨小娜，踏实地学习，好像瞬间成熟了许多。
王独子的老爹救不了王独子，就在滩涂上烧着大把大把的人民币给他的独生儿子送行。他曾经以为他有钱就有了一切，就可以纵容自己的儿子为所欲为，而此刻，他的钱只能成为拉着他儿子王独子奔向黄泉的黑白无肠。
黑压压的人群，一半在这边看老子烧钱，啧啧叹息，一半在那边看儿子被连拖带拽的拉向死亡，指指点点。
“爸，救我……”王独子没有看见他的父亲，但还是凭着本能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王独子再也没办法往前走一步了，他的腿在强烈的颤抖中不能前行，粘稠的秽物从绑着的裤脚处慢慢渗出。
看热闹的人说，原来“富城独狼”王独子也这么懦弱，没有一点慷慨赴死的无畏；另一个人说，你以为他是革命烈士啊，还慷慨赴死，充其量不过是个人渣而已。
王独子近乎绝望地喊着他的父亲，他以为他的父亲会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找人来劫法场，他实在不想早早的变成死鬼，可枪就那样响了。
王独子倒在了人山人海的滩涂上。
秦小月说：“枪毙人真吓人。”
高为尚说：“被枪毙的每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比这更吓人。”
王独子被枪毙的消息并没有改变李前进，李前进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李前进，他变了。
秦小月对高为尚说：“我们抽时间找李前进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高为尚问。
“让他不要离开杨小娜。”秦小月看着高为尚忧心忡忡地说。
“他们现在不是挺好吗？”高为尚疑惑的看着秦小月。
“现在挺好是因为杨小娜刚出了事，可过一阵呢，要知道杨小娜出的是这种事，一般人都接受不了的，到时候李前进要是和杨小娜分手，那杨小娜该多可怜啊？”秦小月一边替杨小娜担忧着一边叹息。
“这种事我们怎么好谈呢？如果李前进决心和杨小娜在一起，那我们去谈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李前进不打算和杨小娜在一起，那我们去谈又有什么作用，李前进自有他自己的想法，能听我们的吗？”高为尚对秦小月说。
“你说的也是，只是杨小娜真得太可怜了。”秦小月说着，就把头倚向高为尚，一副感人忧己的楚楚可怜状，惹得高为尚不由得心疼起来。
王独子死了，整个富城又恢复了平静。
太阳东升西落，大地冬去春来。大半年过去了，秦小月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李前进和杨小娜单纯的相爱着，那种甜蜜常常让人怀疑，半年前的那次不幸是不是真的发生在杨小娜身上。事实上，很多人也已淡忘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秦小月又突然觉得杨小娜是幸福的，因为她有李前进。
有好几次，秦小月和高为尚说起李前进和杨小娜的时候都哭了，她知道，自己那是不能掩饰的感动，看过那么多令人落泪的言情剧，但没有哪一部能比李前进和杨小娜的感情那般的真实，一提到李前进和杨小娜，她就有一种心窝暖暖想流泪的冲动。
“李前进和杨小娜这次模拟考试又是前两名呢。”在学校的大饭堂里，秦小月一边吃着饭，一边东找一句西找一句和高为尚说着。
“是啊，李前进和杨小娜看来真的是要考清华了。”高为尚说。
“那我们也要好好学习，要不然连大学的门都进不了了。”秦小月说。
“才想起来呀，早干吗去了，整天就知道看言情剧。”高为尚看着秦小月笑着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开始也不晚。”秦小月争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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