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炊烟的姑娘

想你想的厉害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就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炊烟，但知道不是自家的。

1.

在秦皇岛那天女王加了我们初三的Q群。女王说好羡慕啊，初三的两对情侣现在还在一起。

我摇摇头，说不记得了，然后提醒她少玩手机多看路。

我记性很好，可以记住相识相知的每一句对白。我记性很差，差到一段时间只能浓墨重彩的记住一个人。所以看到群里五花八门的名字，是真的不记得了。

其实还有一点点印象，关于亭子的。

亭子是我第二任同桌。不算漂亮，长脸下巴有点弯，就是小玉描述的那种‘匕’字脸。瘦削平胸，却是我欣赏的那种，有灵性的姑娘。她喜欢美术和黑板报，喜欢彩色吸管和水果茶，喜欢在我的A4纸中间写几句歌词再还给我。

记得有一句是，【你是空气，但是好闻胜过了空气。】彼时我还是把香奈儿5号当做校服穿的小女孩，于是心里沾沾自喜。后来听到五月天的《恋爱ing》瞬间羞愧的不行。

2.

亭子数学不好，非常不好。对数字天生性冷淡，摊着的试卷都可以抄错的那种。

可是亭子喜欢后桌一个学霸。

可是学霸有一个初恋。他们是校内公认的一对模范情侣。

可是初三时初恋和学霸隔着大西洋厚重冰冷的海水。

初二的同学说学霸还是老样子，毒舌嘴贱耍宝逗逼一样没少。

最深的水总是静寂无波。

谁知晓地下的暗流汹涌？

亭子说她懂。

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

是因为每次考试放榜时他的光芒，还是他假装出的坚强？

Gabrielle  Zevin说爱一个女人就是要爱一个少女，一个少妇，一个忙忙碌碌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太。

仓鼠兔子猫说爱一个男人就是要爱一个幼稚的小孩子，一个兽性大发的少年，一个对前女友恋恋不忘的渣男，和一个风流不改的老混蛋。

有时候学霸会玩性大发。

死鱼眼睛的班主任收缴作业最严了。可是学霸摊开亭子的试卷抬笔挥就自己的大名。

亭子吓的一脸懵逼。

学霸笑嘻嘻的掏出亭子的卷子，说刚刚那张是我的，仿了你的字。

临近期末考试的日子里，我就看着亭子开心的被学霸包养作业，女王有样学样开心的把作业丢给我，和亭子一人一个耳机听歌。我和学霸对望一眼，彼此同情然后相看两生厌。

3.

初三和月亮朝升暮落，我们和星辰各司其职。只要四大金刚还在教室后面无休止的打闹，毕业就离我们很远。

三月。要开春了，气温每天都在悄悄上升。

我记得那天风轻云淡。亭子眉眼弯弯。

她说。

我和学霸在一起了

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小确幸。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她说一句，在一起了。

然后又一句，谣言止于仓鼠兔子猫。

亭子问，为什么要隐谈呢？

学霸说，现在都是学生，如果老师家长知道阻力会很大。

其实都是借口吧，仓鼠兔子猫家长的眼线遍布学校，可是仓鼠兔子猫高调的在班级和她的鱼接吻。

老师家长知道又何妨？

宁负天下，不负一人。

阮玲玉留下了四个字。

【人言可畏】

亭子并不是好看的女孩子。她亦自知。

4.

初三时候的仓鼠兔子猫还是一枚恶俗的小腐女。腐女圈子里面总是会聊一些污污的小话题。比如口交的时候精液会射在哪里……仓鼠兔子猫说，嘴唇吧，不然小攻怎么把精液【涂抹在小受脸上】。

这时候亭子突然说，【涂抹在小受脸上】这种梗根本不科学啊！精液会直接喷到喉咙里！！

腐女ABC瞬间对科普帝顶礼膜拜。

仓鼠兔子猫却觉得亭子是用一种受害者的口吻说了这句话。

四月。学霸的态度还是很暧昧，在学校保持距离，出校门上下其手。

许多男人，他们或许愿意和一个女人亲密的接吻上床，但是他们吝啬在公开场合牵起她的手。

妈妈级的女人评断男人的时候，态度比对错重要。

仓鼠兔子猫还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能力比家世重要，做的比说的重要。

而牵手，永远比做爱重要。

那阵子很喜欢周董的《简单爱》。“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我问她，做过吗？

她说没有。

我又问，过几垒了？

沉默开始野蛮生长。

5.

每个青春期的少年都会迷恋上一个女人。

但是不是每个少年都像雷纳多那样好命，被父亲带到妓院去见见世面

给自己口是韧带够不到，给自己撸是不甘心。

所以有些女孩就成为他们欲望的祭品，被湮没在青春的残酷里。

亭子有记日记的习惯。

亭子母亲有翻东西的习惯。

那天亭子不在家，母亲脸色通红-铁青-煞白，一层层的掉粉底。

3月6日     星期天           晴

我闻着床上他留下的味道。

疯狂的touch  myself。

3月7日     星期六           晴

我们滚在床上，接吻拥抱，然后他把裤子脱掉，要我帮他口。他揪住我的头发

狠狠的进出，过了几分钟然后射在我喉咙里了。

他把我衣服都脱掉，然后那根抵着我

的，我求他不要。

亭子几天没去学校。

学霸悠哉的刷着题。

亭子后来去了学校。

学霸悠哉的继续刷题。

亭子说，我们的事情，爸妈知道了。

学霸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他不容商量的说，“分手吧”。然后在别人的目光投射过来之前重新埋回书本里。

他们大致就是这样，在一起没有告白，分手没有争吵。声色还没有来得及张扬，告别帮他们收了场。

6.

在仓鼠兔子猫和第一任同桌闹翻之后，物色到亭子。

那时候亭子和学霸已经分手了。

亭子说一起坐，但是你坐过来好不好。

我说你离开他会不会好一点？

亭子说，不用了，我还是想离他近一点，至少，我希望他转过身来，看到的是我。

四年后我和亭子坐在七月的咖啡店里，听到薛之谦的《方圆几里》。

“  我的爱扩散在方圆几里

   近的能听见你的呼吸

   只要你转身我就在这里  ”

我紧张的看着亭子。

没有想象之中的痛哭，亭子小声的跟着哼唱。

“   我宁愿  留在你方圆几里

    我的心  要不回就送你

    因为我爱你  和你没关系  ”

亭子说，我不是备胎，也没有大度到做一个摆渡人，把他送到河的那岸，送给那个在等他的人。

我想，我是一个闻炊烟的姑娘。跋山涉水饿了很久，终于闻到了炊烟。明知道不是自家的，还是忍不住要贪婪的呼吸。

远处看花看风景，明白了天地虽好，终不会独属一人。留得春色独自开也算缘分，曾经的指尖相触，总比一无所有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