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

奈何回忆凉

江觅夏不知道，陈远方会在每一个落雨天想起她。

陈远方不知道，江觅夏会在每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强迫自己忘记他。

努力想要挣脱彼此的影子，却蓦然发现，你的围城早已筑在每一片回忆里，逃不开了。

旧人旧心旧童话

惊蛰。有雷雨必下，万物复生机。觅夏撕去昨天的日历，醒目的红色印刷体在单调的纸张上张牙舞爪。昏昏沉沉的脑袋降下重心。她跌坐在地板上，感冒让骨架软的没有力气。凉意袭来，觅夏忍不住发抖，也忽然清醒了一半。嗡嗡的震动声不厌其烦地响着。她伸长胳膊在凌乱的杂物里翻找着，才终于在铃声响起的第四遍，从昨天的外套里掏出还震动着的手机。

“喂……”拉长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的慵懒。觅夏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却又被灰尘呛到咳个不停。在她平复好呼吸以后，电话那头的陌生号码主人终于开了口。

“觅夏，我是陈远方。”

毫无防备上演的情节，让她一时发了愣。陈远方，陈远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这个名字，筛出来的回忆却是点点疼痛。觅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语。

“我下午就能回来，想顺便看看你，有空吗？”

“好。”

下意识的回应，复又沉默。电话那头显然也没有长谈的耐心。觅夏捏紧了手机，沁出的汗一直凉到心底。绵长的“嘟……”循环着被切断的心情。大脑里的空白开始一点点填满，一点点清晰。回忆纷至沓来，像初春的薄雪，一倾手便覆了半个堇年。压抑已久的想念铺天盖地，连累的心也发疼。惊雷四起，窗外的云团呈深色。又要下雨了吧。

挂断电话的陈远方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情无故被漆成了蓝色。恢复单身后频繁地更换着女朋友。热烈而短暂的浪漫消磨掉了不羁与激情。某次经过路口时发现一个扎着干净马尾的女孩，蓦然便想起了觅夏。那个总是隐忍倔强的她。过了这么久，才发现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青春，而是曾与她在一起的温度。如水静止的心忽然开始发疯般地想念，心疼起那个被自己丢弃的女孩。动用人脉关系终于打听到有关觅夏的消息时，陈远方去了火车站。踏上列车的那一刻，竟觉得莫名心安。仿佛不是去陌生的城市，而是故地重游。终点站城市里的觅夏，安静地收拾着自己。干净的镜子折射出脆弱的心思：我只想证明，离开了你的六年，我没有很狼狈地过。

不是每一场重逢都如初见美好

停在十字街道，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记忆中那条熟悉的街道早已被粉饰掩盖了旧迹。被时光牵着兜转了一圈，一样的地点，只是换了不一样的风景画面。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或笑或闹地经过，忽然就想起了从前一起回家的日子。

“还记得以前……”

“不记得了。”

觅夏打断了陈远方回去的思绪。不记得。宁愿再也不记得。

红。黄。绿。黄。红。

沉默中红绿灯又转了一个轮回。陈远方习惯性地跨出一步，却又犹豫着退回来。

“你还是这样爱……”

爱闯红灯。

觅夏忽然顿住了，思量着刚刚不假思索的话心一阵绞痛。陈远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在随后的沉默和觅夏冷淡的表情中黯淡下去。

“那么恨我。”

“不恨。”但也不会原谅。

当初潦草的分手，即使经年之后，也始终是挥之不去的阴影。而这一次的再见，又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或许当初的他只是一时的冲动寂寞，又或许从前的她只是刚好想去学着喜欢。一念之差，爱情就成了奢侈品。不敢去碰，怕会碎，会疼。

“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

似乎不必再多问了。盘旋了这么久的问题，答案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陈远方低头看着脚下，

“我明天就要走了。”

略带迟疑的拖音。是希望着什么的吧。只要一句挽留的话，他就再也不会选择错过。

“哦。”

不拖泥带水，很干脆的一个短短的音节。

陈远方抬起头，目光涣散在空气里。他忍住了请求的冲动，不去在意觅夏的表情。觅夏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影子，眼泪像潮汐，快要溢出，却又退咽了下去。

“这次就这样吧，我先走了。祝你……快乐，一直快乐。”

祝你幸福，这样的一句大度，他做不到。他不能接受觅夏不再单身一人的事实，也不能允许自己的违心祝福。那一定很假。没有自己，觅夏怎么会幸福。

觅夏凝视着陈远方慢慢缩小的背影，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湿了脸颊。远方，从你说出分手的那一秒，我知道，你已经成为我放牧在远方的羊。我努力习惯孤单，心却骗不了自己。这些年始终一人，可是自尊心偏偏蒙上伪装。我恨自己的口是心非，我不想再错过，不想再违心的用冷漠回应你。

觅夏追了上去，却在发觉陈远方背影静止时下意识地停止了脚步。

一秒，两秒……

觅夏的眼睛望得生疼，可是勇气却在犹豫的一瞬间被击垮。她缓缓后退，然后快步拐过转角。闭上眼睛抵在斑驳的墙面上。只是九十度，却隔开了一段不同的结束。墙的另一侧，陈远方似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于是停下来等一个熟悉的拥抱。可身后安静得可怕。陈远方回过头，空荡荡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尽头。还是失望了呢。跳跃的心情刹那间冷静下来。陈远方走出巷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麻烦去车站，马上。”

引擎发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陈远方似乎看见觅夏站在巷口不远处。可是身心俱疲，无心再究。

车扬起了尘埃，迷茫了觅夏的双眼。终究是错过了。忽然觉得好无能为力，像绊不住风筝的线，不知归宿。觅夏软得腿站不住，忍不住扶着墙蹲下来。泪水无声地打湿了地面，绿了青苔，红了眼眶。

月台的列车鸣着长笛。陈远方缓缓合上眼。彼时的牵挂想念，随着移动的风景，一帧帧被丢在原地，万劫不复。

心之所向兮，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