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乘从三门峡开往运城的大巴。
说是大巴，其实只有二十五个座而已。
我上车的时候，车上只有一个卖票的小伙儿，还有一个正在问到高速路口多少钱的乘客。
座位并不宽敞，行李架也窄得很。我拎着行李箱，有点为难。
“小伙儿，我这箱子放哪儿合适？”
他有点儿惊讶的意思：“放哪儿呢？想放哪儿放哪儿啊。”
我更惊讶，正想解释一下，他补充道：“反正没几个人。”
果然没几个人。
车启动的时候，卖票的下去了。连司机在内，车上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位还是到高速路口就下车的，我到底也不知道他交了五块钱还是十块钱——从三门峡到运城，总共也不过二十五块钱的票价。
已经到了交通高峰期。
走到天鹅湖那块儿的大桥上时，满眼都是红色的尾灯。
司机并不着急，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支烟。
之前，我到郑州去了几趟，有两次是请学校的司机跑，其他的时候是拼车往返。拼车，每个人是四十五十吧，肯定是坐满了才走，也就是说，一辆车里挤满了五个人。绕路是当然的，倒客也遇到过两次。其中一回，停在高速下站口的路边生生得等了二十分钟，就是想把我们倒到别到车上去，却没有如愿。下车的时候，我对那个师傅说，你想的太多，结果反而是又绕了远又耽误了时间，今后还是简单点好。他对我瞪了眼睛，我则转脸把他的电话号码放到了黑名单里。
我理解人家的生存不易，理解想要多赚点钱的小心思。
但是我最受不了的是他们一路都在打电话飙脏话各种算计。
其实，这些师傅是挺可怜的，活得，累。
这次，总算是体会到了大巴的好处。
时间到了，说开就开，无论拉了几个人。
路线是固定的，靠谱，安全。
关键是司机，心无旁骛。
所以，时间上并不比那些黑车多花多少，坐着反而是蛮宽松的。
但是，不赚钱，能行么？这一路五六十公里，还有过路费的。
我问师傅：“您这车，是有补贴么？”
他笑了：“哪儿有什么补贴啊，车是个人的，公司管理，还收我们的钱。”
“那……平常都这样？还是就这一趟拉的人少？”
他叹了口气：“不好说，反正25个座一年到头也难得拉满几回。今天是星期六啊，上午拉了十三个过来，现在又拉你们过去。”
我默然无语。
师傅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可能平常也没人跟他聊吧。
“我们这个车啊，要说四十分钟一趟，从三门峡下火车到运城去，是够用了。但是黑车太多了。大家就感觉方便啊，人家能直接送到家门口啊，又是小车，省时间也舒服啊。可是，那些开车的啊，没人管，说把你撂下就撂下了，说涨价就涨价了，你能怎么办？”
“我是年纪大了，不想动那个脑筋去折腾，就想这么一天两趟地安安生生地跑。钱，挣得再多，也不能亏了良心。也不能说人家是坏人，谁都要养家糊口——就是太精了，见缝就钻，光想占便宜。”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拉的人少就少吧，没事，我就是想有个事儿干，跑跑。”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那，高速封的时候，怎么办？你这车走下头，不是更不划算了？”
这确实是运城高速的一个特点，稍有雾或雨，就会禁止通行。
他说：“那就不开呗，歇。”
“不过，”他又说：“也不是不能上高速。雨不是太大，其实是可以上的，一辆车二十块钱，跟着小车走。”
哦，生财之道。
我能猜想，真实的生活远比电影狗血。
只是，我仿佛浮在水面上，不知道水下有多深。
这是一种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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