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作者：缓缓

虽然居住在二线城市的省会，但黄先生和黄太太可不是普通人。黄先生生在老北京皇城根下，后来下乡到了中原，辗转到省会发展。在还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年代，大部分人连字都不会写，黄先生是研究生文凭，黄太太是大学文凭，堪称那个时代的佼佼者。黄先生下海经商，黄太太在省级大医院工作，堪称珠联璧合。生下唯一的女儿黄小姐后，真是如珠似宝，一路宠到大，最后安排到电视台工作。

皇城根儿的调，高知分子的家庭，又是经商又是从医又是电视台的，这一家人真是体面人呐！黄家夫妇和黄小姐都是表面温润有礼，实则自命不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家三口体面人挣钱能力一般般。黄先生下海经商，几番闯荡，也没啥成就；黄太太是学医的，可惜是窝在医院的药剂科，常年做个普通职工。黄小姐更是个乖乖女，除了听父母的话，花父母的钱，在电视台也是个普通职工。就算省会城市一两万一平的房价，他们一家三口现在的积蓄也买不起一套房。唉，谁能想到呢？02、03年时房子是有两三套，一套才值几万块，当时卖了扔生意里了，哪知今天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了呢？更何况买房还是这几年最赚钱的生意。

黄家夫妇本想给女儿招赘，可是招赘的男人都挣不了钱；试想，买得起上百万房子的男人谁会愿意招赘呢？自家人没能力挣钱，只能找个挣钱的女婿了。可惜黄小姐长相普通、性格普通，也没能力吸引什么富二代。

黄太太和小王的医院领导认识，小王名校研究生，科室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是拿手术刀的医生，勤奋好学，忙得吃住都在医院，简单上进没外心。医院领导就介绍了小王给黄小姐。

黄先生黄太太对小王都还满意，再一问，小王父母普通职工，家世普通，可是太普通了。算了，就这样吧。也没得挑不是吗？

小王挺上进的，刚结婚时收入一个月一万多，后来慢慢涨到两万多。代价就是小王忙得跟长在医院似的，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每天晚上12点回家。

黄家夫妇终于可以大胆四处看房了，先是看中了一套房子，100多万，分两年付清，算算女婿的收入，让女婿再去借点钱，买。后来老两口又拿手中的积蓄给女儿买了一套别墅，200多万，月供一万，没事儿，女婿还得起，买。再后来，又看中一套160多平的，在新开发区，没事儿，让女婿再借点钱，买。反正女婿有前途，借钱都能还得起，让小王慢慢还呗。

黄小姐什么都听爸妈的，爸妈说了，都是为他们好，买房有爸妈，挣钱有小王，她就负责带带孩子，买买东西、吃吃喝喝就行了。小王看着岳父岳母这样尽心，老婆孩子这么听话，感动不已，挣钱嘛，男人哪个不挣钱呢？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儿。小王加班更努力了，更是恨不得都住在手术室里，这样可以挣更多的奖金。

小王记得第一套房子该办理过户了，因为这套房子是岳母的熟人给办的，房款两年付清，付清后一次性过户。小王很激动，终于该付尾款办过户了，这也算是第一笔重大家庭资产。小王问老婆，什么时候过户？黄小姐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再等等吧。小王就托房管局的朋友查查这家开发商是不是开始给业主办理房产证了，他们好做准备。朋友说，他们的房产证都办完了。小王一惊，问那某某套房子也办了吗？朋友说，办了。小王问，那办谁名下了，是不是姓黄我老婆名下？朋友说，不是，姓金。小王不吭声了，那是岳母黄太太的名字。

小王回家问黄小姐，第一套房子为什么不跟我说过户到你妈名下？黄小姐说，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小姐转身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小王跑去第一套房子的售楼部，销售顾问偷偷跟他说，王哥，买房签协议时是你老婆来签的没错，但前段时间我们领导让把你们的合同给换到黄太太名下了。领导发的话，我们没办法。小王跑去第二套房子的售楼部，销售顾问说，这套房子是登记在黄小姐名下。小王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说，那我放心了，还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售楼小姐听了吃吃笑开，这套房子虽然登记在黄小姐名下，但是首付款是黄先生黄太太刷的卡，从法律上算是父母给黄小姐的个人赠与财产，你分不到的；除非黄先生黄太太说这套房子是给你们夫妻的，可是你觉得可能吗？小王又跑到第三套房子的售楼部，他刚刚借钱了同事30万给这套房子交首付，销售顾问说，王先生因为看房啊签协议啊都是黄先生黄太太跟我们联系的，所以我们是对黄先生黄太太负责，不会向您透露这套房子的任何信息的，请您谅解。

小王懵懵的，这几年不吃不喝挣钱、存钱，又对外借了七八十万买房，难道这三套房子竟然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小王跑到黄先生黄太太家里，黄太太说，我头晕不要跟我说话。黄小姐说，你跟我爸妈说吧。黄先生老神在在，说，我们不要说房子的事儿，先说你打我女儿的事儿吧？

小王说，爸，那不是两年前的事儿吗？只是打了她一巴掌。你们不清楚她干了什么吗？结婚五六年了，她见我爸，从来一声爸都不喊；我妈住院，她一天都不去；我妈一来我家，她就出门不回来。有她这样做儿媳的吗？不就是我爸妈是普通职工嘛，她有这么瞧不起人的吗？我妈到家一看，儿媳又带孙子走了，见都不见。我妈都哭了，我能不气吗？

黄先生说，那是她不对，你可以教育她，也不能打她。打人就不对。

小王说，那之前我打过她吗？没有。从那之后，我又打过她吗？没有。她就那么对我爸妈，到现在我妈也见不到孙子，我爸也没听她叫过一声爸。老人生病了她也不管，你们住院我跑前跑后。你们也觉得她不对，那你们说她了吗？我说了多少次，她都不听啊。

黄先生说，那你也不能打她？

小王说，就只是一巴掌，啊，爸。而且都过去两年了，现在你要跟我说这个吗？我来找您说房子的事儿。

黄先生说，这个事儿不过去，咱就不说房子的事儿。

小王不知道为什么，岳父黄先生始终不接房子的话茬，那边债主逼他还钱了，可他没钱，也没房。现在能怎么办呢？

小王起诉了离婚，他跟法官说，我其实不想离婚，但是他们一家人对我避而不见，什么事儿都没个说法，孩子不让见，房子的事儿不提，债务的事儿也不管，我没办法了，我想借法院跟他们说说事儿，日子还是要过的。法官为难地看着他，你岳父母和老婆派了个律师，直接同意离婚了。小王急了，可是财产分割不是还没分吗？法官说，你只提了离婚，对方同意离，我就可以直接出离婚调解书。财产的事儿，对方表示离婚后再谈。对方律师也再三保证，离婚后可以双方协商财产分割，小王就同意了。

小王拿到离婚调解书后，黄先生、黄太太和黄小姐像是忘了要分割财产一样，再无回音。

小王无奈起诉黄小姐分割离婚财产，黄小姐没出庭，派了律师来，说，第一套房和第三套房子都在黄先生、黄太太名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套房子是黄先生、黄太太付钱给黄小姐买的，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官说，房子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法支持你。小王问，那我付到房子上的钱呢？法官说，谁是受益人，你让谁还，告你岳父岳母去吧。

小王又起诉黄先生、黄太太，要求他们返还他支付的两套房款150多万；可是，只有80多万是直接刷卡到开发商账户的，其余70多万，都是黄小姐、黄先生操作的，不是卡取，就是转到了黄先生的账户再付给开发商，也就是有确凿证据的也就80多万。小王此时只想要回来一点钱，把为买房借的债给还了。结果，开庭时，对方律师拿出一堆东西，说从婚后，小王给房子付钱，黄先生给黄小姐还信用卡、转账几百万，而小王跟黄小姐是夫妻，他们夫妻还欠黄先生黄太太钱呢。小王发现，在从第一套房登记在黄太太名下后到离婚起诉的半年期间，黄先生就给黄小姐代还信用卡、转账累计达200多万，还有……黄小姐不是一直说她没有信用卡？不是每月拿着小王的工资卡和信用卡在用吗？这200万从哪儿来的？

小王恍恍惚惚地想，这个婚姻是圈套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当初在售楼部签合同时，黄小姐在楼上签合同，小王带着孩子、黄先生、黄太太在楼下等她，中途黄太太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笑眯眯地抱着孩子夸他是个好女婿，他那时觉得岳父岳母一家真好。销售顾问暗示他，签合同时最好加上男方的名字，因为合同名字可以去，不能添。他笑着答，写我老婆的名字不都一样是我俩的吗？

黄先生、黄太太看着黄小姐和外孙，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他们都保住女儿和外孙的体面，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女儿好像有点抑郁。没事儿，现在有钱有房有别墅，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女儿和外孙有他们好好疼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