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六月十日，去年的今夜，父亲病故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一天，母亲与在老家的姐姐守护在他的床前，两个人意见僵持不定，一个要我尽快回去，一个让我再等两天。我早早订好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希望能回去再见他最后的一面。就在那夜的二三点钟，电话铃响了，母亲告诉我父亲已经在睡梦中溘然长逝。心里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为不影响舍友的休息，我埋在被子里暗自落泪，轻声安慰母亲，挂掉她的电话，寂静的黑夜又让我茫然无措。
我想到，我在前一个月岳父故去时也曾在老家小住，那时父亲依然对待病情满不再乎的样子，让我不要担心，不要着急，早早地就安排好堂叔第二天一早将我送到火车站。其实在那之前的元旦，医生就告知了我们，经过了四年三次化疗，一次放化疗之后，父亲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等待他的并没有奇迹。
我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用自行车托着我出门，我坐在“二八大架”的后座上，战战兢兢地双手扶着他的腰，生怕一动就会从车上摔下来。
我想到，上高中的时候，开学了没有钱交学费，他满面愁容的样子，后来我偷偷地没有提学费的事情就去学校了，听母亲说他看了我留下的纸条哭了很久。
我想到，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跟父亲拖着板车去城里卖西瓜，一毛钱一斤的西瓜，一麻袋足有一百多斤，身形瘦小的他要肩扛着走很远送到顾客的家里，才能收到十元钱左右的卖瓜钱。在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图简单只种水稻不种菜田的日子里，他与母亲为了我的学费一直坚持着起早晚归的在菜田里劳作。
我毕业了参加了工作，他和母亲终于没有了经济负担，我们又一起花了近三年时间才还完了因我的学业积累的外债。第四年，菲出世了，从此他与母亲又身隔两地，聚少离多。
父亲敏感，随性又不坚定的性格，使他从年轻时就养成了一些习惯。
父亲终身与香烟为伍，这个爱好害了他的一生，也让他成了母亲教育我与姐姐的反面教材。从我记事起，他就是叼着烟微笑的样子，最厉害的时候一天有三包，母亲与姐姐为这个事没有少与他矛盾。直到生病开始化疗，在医生的多番告诫之下，他依然没有戒掉，重新拾起住院时戒掉的香烟；直到最后一次放疗，才完全不再吸，但此时离他远去只有六个月。
父亲第二个爱好是酒，荆州人都有喝早酒的习惯，所以他随了大流年轻的时候一天三顿，后来也是开始二次化疗的时候才不再喝酒。
父亲第三个爱好是打牌，农忙的时候很少有时候打牌，但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一到过年的时候，往往几天都不回家，这个也成了母亲诟病我父亲的一个方面。
父亲也喜欢听音乐，大学的时候跟他买的收音机，后来买的手机，不打牌或没打牌的日子他都能天天听着，声音开得很大，陶醉其中，现在想可能真的是他也很孤独，特别是和我们在一起住的那段日子。
在现在的我看来，父亲的习惯是被农村的那个环境带坏的，他是一个随性的人，一生没有想过出人头地，也从未想过争强好胜。在全村都不支持娃读书的年代里，他与母亲能拖着债供我和姐两个人读书，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但我的读书出来并没有给他带来荣耀，他千辛万苦供出来的儿子让他依然带着失望病逝在夏夜里，自己还不在他的身旁，远不如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农村小子，一辈子都守在父母的身旁。
从我开始上初中，父亲就没有对我红过脸，他总是试探着问我的意见或者是摆出家长的威严安排好我的出行等事情。相反，我确曾做了一件大声喝斥父亲的事情，虽然是关于他的病，虽然是仅有的一次，但足够我在他的面前懊恼、忏悔一生。
回想父亲少有的快乐时光，我以为只在我和姐姐都幼小时，一家四口在一起烤火、做吃食的那段时光。而后来，越长越大，离父母的心就越远，这只怕是他最大的恨事。
而今，一年己逝，愿你安息，天堂里你不再有恨，我将永远铭记你在心底。
愿有来世，我一生伴你身边，不在做一个游离在外的孩子。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