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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楼房的墙东,有两株石榴花树。一株靠南侧的井台边,一株正好在东墙的窗口下。
这两株,都是我从开花店的朋友那里,买来亲手种植的。井台边的那株是果石榴,每年初夏开花之后,秋季开始挂拳头大小的石榴果子,一直挂到叶子全部凋落殆尽 ,冬季来临。
暗红色的果子,孤零零地挂在枝条上,好似一个个小灯笼,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窗口下那株花石榴,每年只见开花,不见挂果子。我猜测,是培育的新品种吧,是个观赏性植物。
花石榴开花比较多,密密麻麻,藏在枝叶间。花朵形状也与果石榴有明显不同,花瓣比较繁密,层层叠叠。从花瓣顶端的角度看,像蔷薇科花朵的形状。
不管是果石榴还是花石榴,我见识到这两种植物,都是新世纪之后的事情。之前,尽管在无数的文学作品中早就读到石榴树这种植物,但却一直不曾见到实物。
所以,一直以来,都认为石榴树是很北方的植物。
想象中的场景,就是北方的农家小院,进门后,一边是井台,辘碌,大碾子石盘;一边是一株石榴树,挂满了红色的石榴果,石榴树的叶子已经掉落,枝条光秃秃的,整个小院的建筑、地面,天空的背景颜色都是灰扑扑的,那些挂在枝条上的石榴果,显得特别鲜艳。
那就是,我一直以来,对北方的最初想象。
千禧年之后,城市绿化大大改观。这个小城的很多新建道路上,种植了不少原先不曾见到的行道树木。
送孩子妈妈去上班的一段路上,沿路,就种了不少花石榴。
每年的初夏开始,都可以看到两旁的石榴树枝叶间,缀满了小朵的红花。像一件绿色底子印满了红色小花朵的棉质裙子。
但彼时,我尚未对石榴花有太多的爱意。
因为五月的植物世界,开美丽花朵的植物品种太多了。石榴花,并不显眼,太惹人注意。
某一年,我姨父送我一盆景。其实很粗放,谈不上是“盆景”。
一株果石榴,很简单地种植在一个紫砂花盆里,也没有其它精细的修剪、操弄,铺砂。盆里长满了各种小草,更有各种小虫子出没。
我平时也不去管它,摆放在平房前面香樟树阴下的院墙上,任他自生自灭的态度,它居然也长得很好。
秋天开始看见它结了果子,红红的,挂在那里,配着绿色的叶子。觉得好看。于是就把盆擦拭干净了,拿进屋子,摆在南窗口的一张老旧半桌上。
偶有光线合适的下午傍晚时分,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洒在石榴树上,旧桌子上,紫砂花盆上,光影特别的合适的。
是一副实在很美的静物画,
令我喜欢到忧伤。
我自己出生在五月,所以,不论是初识石榴树之前,抑或之后,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因为这个原因,对石榴树,也还是多几分关注之情。
我也觉得,石榴树是五月的代表。
石榴花的花语是“无私,付出。”。
白居易有一首《题山石榴花》,最后有这样两句诗句——“争及此花檐户下,任人采弄尽人看。”
这与它的“无私,付出”的花语,也算契合。
花语是西方的文化产物,但我们东方,也有关于植物的象征。
看来,某些时候,世界大同。
大概也只有石榴花,是唯一和服饰相关联的一种花卉了。
因为有一种裙子叫“石榴裙”,还有一句俗语叫“拜倒在石榴裙下”。
关于“石榴裙”的典故,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古代妇女着裙,多喜欢石榴红色,而当时染红裙的颜料,也主要是从石榴花中提取而成,因此人们也将红裙称之为“石榴裙”。
另一种说法是石榴花的形状本身就像是古代女子穿着的长裙。盛唐时的裙子款式,初时,裙子窄而瘦长,穿者将裙子提得很靠上,甚至齐到胸乳,下面散开来,很像成倒钟状的石榴花。
我觉得,这两种说法皆有一定道理。
石榴与中国的服饰文化也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也许是因人有人说石榴花像舞女的裙裾,最早梁元帝的《乌栖曲》中,就有“芙蓉为带石榴裙”之填词,“石榴裙”的典故,或许缘此而来。
白居易在另一首《琵琶行》中,描写了那位弹琵琶的女子技艺惊人,里面有一句“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这“血色罗裙”即是石榴裙。
久而久之,“石榴裙”就成了古代年轻女子的代称。
而“拜倒在石榴裙下”这句俗语的来由,据说是因为杨玉环向唐明皇告状,大臣对她不恭敬。于是,唐明皇下令,所有文官武将,见了贵妃一律使礼,拒不跪拜者,以欺君之罪严惩。众臣无奈,凡见到杨玉环身着石榴裙走来,无不纷纷下跪使礼。
于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典故流传后世,成了人们形容男子被女人的美丽所征服的俗语。称其“拜倒在石榴裙下”。
今年的五月,气温实在低。
低到还没有开始打空调,吹电扇,早晚出门需带一件薄的罩衫,
这在我记忆里,那是我儿童时代的样子。那时候的五月,就是这样的凉快。
因为这样的凉快,也显得人心安静,不再燥热。
每年的五月,也是江南的农忙季节。割麦子,打油菜籽,种田插秧,养蚕……
人们都很忙碌,农村人都在田地间,春蚕季节,家家户户都虚掩着大门(蚕宝宝怕光)。
整个村庄都很安静,连鸡狗似乎都要少叫几声。树木的叶色,从早春的嫩绿,变成了绿油油的深绿,新竹也探上了檐头,雨水渐渐多起来,天空变得湿漉漉。
偶有放晴的傍晚,光线特别柔和,从木窗户里照进来,投射在地面上,一片温和的光影。
傍晚时分,厨房间开始有温度,因为雨天气压低,烟囱里升起的蓝色炊烟,特别不容易散开,袅袅的,盘旋在黛色屋瓦顶上,弥漫很久很久。
周末,下雨,回乡下。
吃枇杷,吃桃子,给石榴树拍照,回忆小时候的情景。
回忆前些年每天早晚接送孩子妈妈上下班,路过那片花石榴时候的情景。
这个凉快的五月就快过去了。
2022/05/29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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