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必求同,求同必相叫,相叫必于荒天古木。
——恽南田
这是清代顾贞观为友人吴兆骞写的一封书信。时友人蒙冤被流放到宁古塔已二十年,顾贞观为他遭受的不公命运感到悲愤交加,写下这阕词,遥寄挚友,希望他坚持住,别放弃生命。
同年,顾贞观再为友人寄去一封信,用同一词牌,更加沉郁,忧虑重重,人生凄凉之叹愈深,悲哀之情催人心肝: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穷瘦,曾不减、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兄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事、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清高如顾贞观,为了朋友再次涉足官场,四处奔走求人,却迟迟没有进展,饱受煎熬。后来在太子太傅纳兰明珠家做幕客,结识了纳兰容若,他抓住了这次机会,把两阕《金缕曲》给容若看。容若读后泣下数行,感慨道:“河梁生别之诗,山阳死友之传,得此而三。”
同样都是傲骨柔情的义士,这种深沉的感情他自然会理解,在内心中激荡起强烈的共鸣,虽不识吴兆骞,纳兰容若还是答应伸出援手。
在纳兰一家鼎力相助下,五年后,吴兆骞终于回乡了。一曲《金缕曲》连结起了三位伟大词人的千古友谊。可惜天意弄人,吴兆骞归来后,不久便驾鹤西去,更平添了这个故事的悲剧色彩,让人扼腕叹息。
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金缕曲》:“只如家常说话,而痛快淋漓,宛转反覆。两人心迹,一一如见。虽非正声,亦千秋绝调也……悲之深,慰之至。丁宁告诫,无一字不从肺腑流出,可以泣鬼神矣。”
我们今天读来依然感动不减。在一切坚固都烟消云散的今天,这样的坚守不仅动人,而且显得悲壮。如果说“爱情除了一个‘诚’字便一无所有(洛夫)”,那么在友谊中,除了“信”字再无其他。
“信”建立在彼此的认可上。当年吴、顾二人在慎交社上初相逢,就互相青睐有加。知己难求,找到同道中人便惺惺相惜,超拔高洁的心在远离尘嚣的旷野中遥相呼应,在荒天古木下肝胆相照。若不是对彼此才华、品格高度激赏,又怎么会矢志不渝,知其不可而为之呢?
这份信任经历了时间的锤炼更显坚贞。因信生义,知晓我们之间情深义重,拯救你于万一,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答应你的事,哪怕用一生的时间也要实现。有我在,你便心安。
摘自为你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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