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镇像南方许多镇子一样,四面环山,傍河而建。
镇子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肆酒楼,赌坊舞楼,也是一应俱全。
夏日炎炎,此时镇上生意最好的便是大大小小的西瓜摊和茶铺,这些清热解凉的去处。
东街的码头便有一个不大的茶铺摊子,卖的是一文钱一碗的青茶,茶叶是铺子主人自家炒制的,看上去不算精致,但是饮一口,即使再糙的汉子,也能品出丝丝回甘,胜过镇上绝大多数茶楼。
这茶铺摊子是由两个木质柜子,和一块木板临时搭建而成,左边的柜子里装着一只木桶,桶内盛满了青茶。右边的柜子则放着一些馒头花生,和青茶搭配着卖,卖价也是和青茶一样便宜。
卖茶的是一名约摸十一二岁的姑娘,名叫梨花,身子纤细,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招呼起客人来,却灵活得像一只兔子。平日,一般都是梨花与她母亲共同打理茶铺。今日,梨花母亲身体不适,只得她一个人出来招呼生意。
喝茶的主顾主要是码头干力气活的脚夫,基本上卸完一批货,都会在这买一碗茶,或少许吃食,再寻个阴凉地,好好休息。
若是往常,梨花招呼完客人,稍有闲余,便喜欢呆呆地看着客人喝茶,休息的样子。
今日却不行,一个人终归还是忙不过来,刚刚勉强递茶送馒头,不出乱子,自然没有时间清点钱财。
此刻稍微得空,她便一文一文地仔细清点。
她神情专注,额头上流出汗滴,滑在鼻尖,再落到地上,也丝毫未感觉到。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梨花,给我一碗茶。"一个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无需抬头,梨花便知道来的是谁。
来人名叫满盏,姓杨,年纪十四,幼时与梨花一同长大,如今,已经在王铁匠处做了三年学徒,平日若是得闲,他便会来梨花的茶铺坐上一会,陪陪这位幼年时的玩伴。
满盏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打铁的缘故,身体却长得十分壮硕,寻常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也是得益于满盏市场光顾茶铺,梨花母女的茶铺在码头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开的算是安分。
“梨花,今天怎么没看到王婶。”满盏放下茶碗道。
“我妈病了,在家休息。”
“那你这茶铺担子是你自己挑过来的?”
“是半盏哥哥早上帮我挑过来的,这么重的担子,我怎么会挑的动。”
半盏是满盏的双胞胎弟弟,兄弟二人,哥哥喜动,沉不下心读书,因而被早早地送出来当学徒。
弟弟半盏喜静,是个难得的读书的料子,教书的夫子常说,半盏将来至少会是个秀才。
过了中午,茶铺的便没有多少客人,满盏便给梨花讲起镇上最近发生的趣事。
梨花与满盏家都住的离镇子稍远的山脚,由于平日忙于茶摊的生意,梨花并没有像其他同龄人那样,能自在玩耍,因而她最快乐的,便是此时。
这二人,一个讲的滔滔不绝,一个听得十分入神,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落日偏西,弟弟半盏来到茶摊,准备叫梨花一同回去。
和哥哥不同,半盏自小就瘦弱。自打满盏进了铁匠铺,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此时兄弟二人站在一起,若是说他们二人相差四岁,也不为过。
但是细看脸庞,两人五官一模一样,确实是一母双胎的兄弟。
当了学徒,满盏便常住在师傅家,弟弟则在私塾读书,两人见面也少。
许久不见,兄弟二人自是有许多话题来聊。
等到半盏梨花二人准备回去时,才发现已经到深夜。
看着茶摊重重地压在弟弟肩膀上,满盏心里一阵心疼。便回铁匠铺与师傅说明情况,请假送二人回家。
山路崎岖,夜晚赶路,更是不容易,行程还未过半,三人已经是大汗淋漓,于是找了个平坦处歇息。
梨花今日特意留了一些茶水馒头没卖,等到就是回家路上食用,三人借着月色,边吃边聊,也是十分惬意。
突然,一阵黑风刮来,三人来不及躲闪,便被卷入其中。
满盏只是感觉到肩膀仿佛被铁钳夹住,想要针扎一番,却发现两脚已经悬空,无处借力。
就这样被黑风裹挟了约半个时辰,他终于感觉到肩膀被松开,两脚接触到地面。
黑风渐渐散去,揉了揉双眼,满盏惊奇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山洞内,更为吓人的是,面前竟然立着一只怪豹。
怪豹约成年公牛大小,身子却更加细长,浑身发黑,眼睛是诡异的红色,遍身布满铜钱般的花纹,尾巴似钢鞭一样,不断地在摇晃,最为奇怪的是,豹子前腿的位置,又长出了一双巨手,巨手之上,还拎着弟弟半盏和梨花妹子。
怪豹将二人丢到满盏身旁。
“嗷呜”
一声低沉的兽吼,震得三人连连后退。
看着三人惊吓的表情, 怪豹漏出诡异的笑容,接着,他前脚用力一跺,身下便立刻升起黑烟,将其包裹。
等到烟雾散去,一个长着四只怪手的道人显现出来。
怪豹幻化成的道人,满口尖牙,头发稀疏,眼睛依旧是先前的血红,样子十分可怖。
他踱步上前,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但是一番挤眉弄眼,样子却变得更加恐怖。
“娃娃莫怕,老道我只是一个人居住在这洞府内,有些乏味,想请你们做几天客罢了。”说完,怪道人指了指洞内的一个木笼,示意三人往里面走。
满盏带着弟弟和梨花,摸着路,走进木笼。
怪道人尾随其后,关上笼门,又用铁锁锁上。
“你们好好休息。明日再请你们吃美味佳肴。”老道打着哈欠,躺在一块石床上说道,想来他已经是困乏到极致了,说道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微的不可见。
不久,鼾声响彻洞内。
另一边,三人等到怪道人睡下,才稍微缓过神来,满盏大着胆子查看四周。
洞穴内怪石嶙峋,木笼被压在几块巨石之下,虽然背面和顶部已经被砸烂,但却是直接和墙壁乱石相连。
木笼,石头,墙壁,便构成了一座小小的监牢囚禁着三人。
“妖,吃药,吃人。”
木笼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满盏挡在二人身前,试探向深处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并未回答,而是依旧重复着“妖,吃药,吃人。”的话语,并不断地朝三人走来。
声音越来越大,满盏死死地挡在前面,生怕黑暗中再生出什么怪物,伤害弟弟与梨花。
终于,那声音走到月光下,满盏才看清楚,声音的主人原来也是一名孩童,只是看上去比他们三人都要小几岁。
“你也是被妖怪抓来的吗?”满盏问道。
走出来的孩童依旧不作回答,只是走到笼边,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哥哥,他似乎是个傻子。”半盏躲在后面弱弱地说道。
满盏端详了眼前的孩童,发现他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确实不像神志正常。
也不知道他是被妖怪吓的,还是本来就是如此。
看着酣睡的妖怪,满盏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继续四处摸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出路。
将木笼摸索了个便,满盏也没找到可以逃出的出口,只得气馁地坐到弟弟身旁。
“也许这妖怪真的只是请我们做客,”满盏无奈道。
“或许吧。”半盏看着角落处,几个白森森的头骨,回答道。
半盏虽然性格内向,不爱言谈,但是却比哥哥满盏更加稳重,再加上多读了几年书,更明白事理,等到现在冷静下来,他反而最清楚,即将要发生什么。
他将梨花搂在怀里,用手捂住梨花的耳朵,小声说道:“闭上眼睛,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阵阴风刮来,乌云随之将整个月亮埋入其中。
乌云中,三颗星星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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