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钟走。”
“八点半的火车。”
“什么时候到。”
“后天凌晨吧。”
“不坐高铁?”
“连动车都没有。”
“呐,路上小心。”
后来昭昭和我说,那天小六送他去车站的时候,他其实很想留下来抱住她的。只是,小六什么都没说,他只能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向南。过了好一会儿,他眯着眼说道,“其实那班火车开动之前,我跳下车回去找她了。”
可惜,她已经走了。
他改签了。第三个凌晨才到站。
昭昭和小六都是跟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符合所有烂俗剧情,他们是情侣,大学相识,女追男,女生骄傲,男生满身梦想。也符合所有烂俗剧情,女生有更好的选择,也有咄咄逼人的家庭。
“你玩过音乐吗?”喝醉的昭昭问我。
我摇摇头,扶了扶眼镜,他又灌了半瓶酒,“我忘了,你不懂音乐,你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书呆子。”
小六也不懂音乐。小六就觉得昭昭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夜里在学校的人工湖旁边弹唱的时候。
不懂的人也有欣赏的资格,不是所有听众都懂里头的门门道道。
“咱们有感情在呢!”那会儿小六说。
昭昭说,他的每一首歌,小六都是第一个听众。她从来都不夸他,也不说他真的好棒,那样他会问她原因,她也答不上来。
“每次还没唱完,她就抱住我,什么都不说。”昭昭又喝了一口酒。南方的夏夜有些潮湿,路边摊的地面很滑,他站起来有些踉跄,扶着凳子有坐了下来。
他又笑了,“其实我弹得不大好,有几个音有些飘了,这些我都知道的。”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回忆我们怎么认识的。”
昭昭回来的那趟火车上,下铺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先是给父母打电话,俏皮地说已经在火车上了,一定准时回来。挂了电话后,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火车通过隧道的时候,手机没有信号,昭昭可以清楚的看到女孩脸上那抹温柔的着急。
就跟知道四级成绩那天,他装作没过,小六脸上的那一抹一模一样。
“后来,小丫头问我借手机打电话。”隧道过后,电话还是打不通。小姑娘看了眼手机,却收到了欠费的短信。她问昭昭,哥哥你能把手机借我一下吗?昭昭拔下耳机,把手机地给她。小姑娘看了眼手机,开始拨号码。或许是察觉到了昭昭的目光,她转过身去。
“她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问我在听什么歌,我把手机给她了。”昭昭告诉小姑娘,是他自己弹的曲子,还没改过。小姑娘接过手机开始听,听完把手机还给昭昭,自己却叹气起来了。昭昭问他为什么,小姑娘摇摇头,“虽然我不大懂音乐,可是听得出来是个蛮遗憾的故事。”
遗憾,确实是遗憾。昭昭给自己倒了杯酒,找老板多要了一些烤串,又喝了起来。喝着喝着,他又说,“我现在挺想小六的。”他断断续续想起有一次他和小六吵架,小六找不到他,打不通他的电话,就一个人坐车从城南到城北,找到他们乐队练习的地方。
“其实真挺遗憾的,当时没有抱抱她。”他笑着,“你懂这种感觉吗?什么都失去了,需要去缅怀的那种心情。”我摘掉眼镜放在桌上,他叹了一口气,“我又忘记了,你不会懂,你什么都没得到过。”
说着,他沉默起来,在这样一个南方潮湿的夜里。后来很久很久,他突然说,“陈昭昭,要不咱们回去吧?”
这一趟,不知道多久抵达。大概多久抵达都没有关系吧?它就在这个方向,没有错的。
昭昭站起身来,走在路上,眯着眼,慢慢地唱起歌来。
唱着唱着,他又哭了起来,嘴里开始骂,“去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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