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天命

父亲今年五十一，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也已经开始认命了。

年初和他有过一次深谈，谈了过去也谈了未来。年轻的父亲是个不服输的年轻人，喜欢折腾，什么能挣钱就往里面钻，可惜家庭的不支持和自己的不坚持，庸庸碌碌了一辈子。年纪上来了，儿女也不怎么用钱了，工作也稳定了，生活变得舒坦了一些，回首往昔，用“命”这个字总结了自己的大半辈子。

客厅昏黄灯光下的父亲叹了口气，跟我说起了他十几岁时候的事情。他有个舅舅是个瞎子，那时候的瞎子的生计大多是拄着个半人高的竹竿，拿着个小铜锣，挑些麦芽糖、陀螺之类的小玩意儿，各个村子算命。这些我也有些印象，隔老远就能听到小锣的声音，“当”的一声，特别清脆，久久才静。小时候的父亲经常会缠着舅舅算命，但那个舅舅脾气不好，总是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算的”，后来实在拗不过父亲的纠缠，恶狠狠地说了句“不是什么好命！”父亲把这一句话重复了一遍，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难怪不愿意算，折腾了一辈子，过了五十才过得舒坦一点，确实不是什么好命”。

我不知道这一幕曾经多少次在父亲的脑海里回忆过，我只知道，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在父亲每一次的回忆中都深深地中伤他一次。一遍一遍地重复，从刚开始的不安，到反抗，到打击，到最后认了。这一晃眼间的十几年，做到了的事情太多了，没做到的事情也很多，但这些最终都化为了“命”这个字。

我突然感到了深深地不安，面临选择的时候我担心不再是这样选择好不好，而是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回首这些选择时，我发现一切好像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注定，选择哪一条路早就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命”这种观念像是一颗恶魔的种子，它种在你心里的最深处，悄悄地发芽，悄悄地长大。等哪天被你发现的时候，你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办法。它会转变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当一切变成了“原本就是如此”、“只能是这样”，那些曾经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举措就变成了可笑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