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飞翔七曜

多少星辰，被人
闪闪烁烁指给我们。
——保罗·策兰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一、舜的斗笠

稻谷越来越美
越来越多，越饱满
也越来越发烧
吐出密谋的烈焰

深爱粮食的舜
站在圆型火烧云端
上古的东方之王
跳下去，还是不跳

展开竹子的智慧
在急遽的关头
斗笠、蛛网或衣衫
一切能减缓引力之物

都是饮露翅膀
都是遮挡劫灰的伞

《史记﹒五帝本纪》：“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二、木鸢

不拘泥于任何形式
鸟可以住进碧玉
住进一段枯木

住进明亮的刀囗
住进墨子逻辑
最好住进黎明

即使没有风
没有龙翔凤舞
没有大海翻卷波澜

世界，已经不同
苍穹，已经入怀

《韩非子·外储说》：“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三、明朝的椅子

向下，到山谷
并不太难
向上，去月亮
才是众神的考验

一把明朝的椅子
两只锦绣风筝
四十七束火箭
以及勇敢的万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将这把诗意
又幻灭的火炬
向上推动

有的继续向上
飞升：灵魂和硝烟
有的迅速向下
散落：鲜血和泪水

[美]基姆（Herbert•S•Zim）《火箭和喷气发动机》：约14世纪之末，一位官至万户之中国官吏（钱学森认为此人即陶成道），于一座椅背后装束47枚火箭，并将自己捆绑于椅前，双手各持一大风筝，令仆人点燃47枚火箭：企图借火箭向上推力，辅之以风筝上升之力，飞向月亮！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四、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利林塔尔的脊椎
在空中扭曲、打散
直至断裂，如雷电
击碎雄伟山脉

再也无法悬停
于自由的意志之上
致力摆脱大地者
现在，躺下来感受
来自地心的非凡痛苦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如何克服沉重的肉体
以接近星辰，一直
是人类的问题

莱特兄弟，火箭或飞船
只解决了一小部分

德国奥托·利林塔尔（Otto Lilienthal）于1896年8月9日驾驶自制滑翔机进行飞行试验，被大风吹至悬崖上，造成脊椎断裂。翌日去世，并留下遗训：“Kleine Opfer müssen gebracht werden!”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五、内心的达芬奇

无所不能的达芬奇
骑着一只巨型蝙蝠
木质骨骼，帆布膜翼
在滑轮与曲轴之间
双脚的力量逐渐消失
另一种力量

幻想的毒药已经发作
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毒性浸透血管
浸透放大的毛孔
甚至，每一颗眺望群峰
俯视深渊的雄心

只要想飞
我们内心的达芬奇
上瘾的达芬奇
就会骑着臆想怪兽
拜访沉重的大地

达·芬奇（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于1505年撰成《论鸟的飞行》，根据鸟之飞行原理，设计出扑翼机。据达·芬奇所画草图，飞行器外形由木头、帆布等材料制成，两侧为一双膜状翅膀，结构和形状酷似蝙蝠或翼龙。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六、裁缝爱飞翔

对于伟大的裁缝
剪裁布料，豹皮或晚霞
都不足以表达
造物赋予的才华

瑞切特手中的利剪
在埃菲尔上空
划出一个虚无的
圆

爱飞翔的姿势
那道由慢而快地打开
放大，短暂停留
然后凋零的光

成为生命的形而下
在瑞切特的作品中
也是最完美的
一件

出身于奥地利后移居法国的裁缝弗兰兹•瑞切特（Franz Reichelt）发明过一件带有降落伞功能衣服。1912年瑞切特身着此衣，从埃菲尔铁塔第一层高台57米外往下“试飞”，径直坠地而卒。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

七、人体飞毯

艾斯朋与比约恩
来自清澈的挪威森林
一对所罗门的精神后代
从直升机上纵身一跳
自绝壁比翼而飞

气流是唯一的亲人
速度才是最大的敌人
好兄弟，请稍微等一等
让我的一双雁足
踏上你明亮的脊背

世人都相信：那一刻
两个碧落中的漫舞者
两只恐惧又安静的
海蛞蝓，确已滑进
上苍的门

2015年秋日，挪威跳伞者比约恩（Bjoern）与翼装飞行者艾斯朋（Espen）在张家界天门山表演人体飞毯：于半空之中，前者准确地落在后者背上，并作短暂停留。据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探险家和阿拉伯学者理查德•伯顿说：以色列王所罗门拥有一张巨型飞毯，“人站在国王左边，神灵站在右边”。海蛞蝓又称海兔，为甲壳类软体海洋动物，姿态优美，有西班牙舞者之誉。

“少许牺牲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