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之年，我只记得你

迟暮之年，我只记得你

“你还不来，我怎敢老去”         -----张爱玲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木心

从前，一个衣柜，一寸土地，我就能和你相守一生。从前，我为你端茶做饭，黄昏的时候，一起坐在自家门前聊聊天，就是爱与陪伴。后来，在我老去的路上，你是我最坚强的守护。我们开始步履蹒跚，我们开始龙钟潦倒，迟暮之年， 我只记得你。

爷爷奶奶辈的爱情，就是简单和真诚的守护。我的奶奶，在几年前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症。从最初的行动不便，到后来的焦虑症，再到后来的不能自理，完全丧失执行力，记忆力严重减退，奶奶一步一步经历了这个病情的每一个阶段。

我的力量，我的手臂就是你最安全的支撑。

刚开始，是走路严重不协调，大脑和肢体不一致，动不动就会摔跤，几年间，奶奶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人。从客厅到卫生间，到卧室，这些距离中，除了家人，每一步爷爷都搀扶着奶奶，陪着她走。一走就是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走快一步，爷爷配合着奶奶的步调，时不时扶正她倾斜下来的身体。

有一年放假我回到家，爷爷带着奶奶去了医院，那时候家里没有其他人，爷爷总是自己照顾奶奶，打理好所有东西带着奶奶去住院，去会诊。等到我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看到的一幕是：爷爷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奶奶的手臂，生怕奶奶摔倒，另外一只手里提着水杯，药，还有其他的东西，伸手去按电梯。我站在身后，鼻子一酸，看看奶奶，冬天太冷，爷爷给奶奶戴的帽子，围巾，口罩，穿的厚厚的，奶奶安安静静的跟在后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走好每一步。

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清楚的记得。

奶奶在焦虑症阶段，爷爷生病住进了医院。奶奶的焦虑症一天天的严重，每天下午，在自己身体不协调的情况下，还要努力走到窗户前，一直看着楼下的路，不能出门的她，窗户是她唯一的寄托。每天的爆发点，奶奶总是倔强的要开门，她总念叨着爷爷回来了。等到爷爷终于回来的那一天，每隔一会就要询问家里人。爷爷一只脚踏进门，奶奶哭了，哭出了声，年过半百的人那么伤心。爷爷安慰她，她就用纸擦擦眼泪，但是身体在颤抖，她在强忍。

后来我忘记了所有人，只记得你。

现在的奶奶，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吃饭，作息，所有的东西都要家人来帮她做。奶奶开始不记得每一个人，不记得我是谁，只是在我每次刚回家的时候颤抖着手拉住我说一句“乖 你回来了。”每天吃了饭都会忘记自己吃了什么，但是她一直没有忘记一个人，就是我的爷爷。情绪波动很大的她，每天都会哭。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吐字不清晰，交流障碍，很多时候只会重复别人的话，像个小孩子，所有的表达，家里人都用哄小孩的方式，奶奶的大脑严重萎缩。可是爷爷跟他开玩笑她都会笑，爷爷所有的意思她都懂，好像，在她的世界，只剩下了爷爷。

每每看到奶奶发呆，看到她小小的身子，满心的心疼，她不知道，她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她有爷爷，她只认得爷爷，陪她走过的客厅到卫生间，到卧室，家里到医院，这些一步一步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最后，她还能知道的，就是这一生，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还有以后，会有爷爷陪伴的路吧。

“你在，我才敢老去”，迟暮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