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帝庙

那天中午，因为工地上的事，我晚回来了一会吃饭。吃过后本打算在办公室继续赶点内业的东西，但作为部门光杆司令的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走进宿舍，躺下午休。

躺下三分钟，我感觉自己开始进入迷糊状态。我意识到今天中午可能要梦魇，我把身子侧着睡，网上说侧着睡比躺着睡更容易摆脱梦魇的快速眼动睡眠期。

很快我开始做梦。梦到工地周围的赤沙村开了家叫做“夜来店”的服务业门店，门店的招牌在夜晚常亮不熄。店子里有一项叫做“引鬼入侍”的服务项目。而我正在这家店的一间房里，被一个鬼服侍。

侧身躺在床上的我，明显感觉到一个骷髅鬼从窗户滑进来，睡在我的身后，开始用它的骷髅臂搂我。我想赶快起身赶走它，我在床上挣扎，但是我就是起不来，不能摆脱它。

突然，我醒了。这个十分钟左右的午休结束了。晚上，我跟室友讲了我中午做的这个梦，度过了心神不安的一宿。

第二天上午，突然有人在群里对我发难，我跟他抬了几句杠，又拍了一下他马屁，试图挽回。有备而来的他，没有给我好脸，我被他从项目管理人员中口头开除。

被开除的当下，我有那天中午惊醒时的感觉。在群里道谢后，我立马来到昨天已经搜索过的北帝庙。

进黄埔古村后靠右手边走，不远就能看到北帝庙。北帝庙的门口左侧挂着一个牌牌，上面写着玉虚宫。进了庙门，是一路上行的台阶。路旁草木掩映，感觉清净幽远。

不上几步台阶，看到左侧有一处平台，往平台走去。中间是一个陷下去的池塘，塘中有水，正中是一个露出水面由龟和蛇组成的石刻玄武图腾。水中还有很多正在漂游的乌龟，也有好些乌龟在露出水面的石台上晒背。它们挤在石台上，晒龟壳，一起仰着脖子，做出跟玄武图腾相同的样子。

顺着台阶步道再往上走，经过几棵异常高大的凤凰木后，就看到了北帝庙。

北帝庙坐北朝南，从东往西一溜主要有三间庙舍，依次供奉的张王爷、观世音菩萨、玄武大帝。庙舍也是由东往西，一间比一间大。供奉北帝的这间，门上挂着匾额玉虚宫，东边对联写的是三台环七宿，西边对联写的是北坎济南离。

进去依次拜过几位神仙后，我在功德箱处扫码转了钱，祈求北帝佑我顺利。

一年后的今天我又开始做梦，这次是在八月份的晚上。

梦到我们的村子被一群妖怪占领。我没有看到我们村子里的人，可能都被他们关起来了吧，我只看到巡逻的小妖们。我绕过在马家坪小学站岗的妖怪，顺着石坝往下爬，一路摸到河边。坐着我小时候已经编好藏在青蛙洞里的竹排，往下游逃。

快逃到王庄了，我听到身后的动静，也嗅到妖怪的气息。我知道他们快追上来了。我把自己的衣服给竹排上的草人穿上，让竹排继续往下游漂，我俯身藏在一个水潭石头下。

在妖怪们继续往下游追并且已经走远后，我从水潭里出来，去找在王庄的我的小姑。

于是在八月，一早我又来了趟北帝庙。

这次进来后，我还是先进了张王爷这。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了解到张王爷是安史之乱时带领军民抵抗叛军的一位英勇将军。我站在一处捐献记录处，看看能不能看到些更多关于张王爷的记录。

这时，一个眼睛微张、步态不稳，但走路很快的老太太进来上香。上过香，回身走的时候，扑通一声她整个人爬在了地上。听到声响，我立马转身，看到扑在地上的她在试图站起来。

我有要过去拉她起来的冲动，但是想到自己遭遇的冤枉，我又不敢上前。在确定自己一个人站不起来后，老太太强勉调整姿势，从整个人扑在地上变成了坐在地上。

听到她朝向西侧的观音殿在喊些什么，我正好也站在西侧方向上。她是用粤语喊的，我听不懂。但是我确定，她在求助了。

我走上去，没有说话，伸手扶她的两个胳膊大臂，想把她拉起来。握她的胳膊大臂时，先接触到的是被皮肤包裹着悬吊在大臂骨骼下的肌肉。我感觉这肉好像已经和骨头分开了，只是被这松弛的皮肤牵着而不至于掉下来。

我不敢使劲拉她起来，我怕把她拽坏了。老太太虽然看着眼神不好，但是心里明白。她用我听不懂的话，跟我说话。听过一遍后，我把我猜出来的意思问她。

“我站住了，你就能拉着我站起来，是吧？”

她没有再拿我听不懂的话，跟我说话，她笑着点点头。

我把步子扎稳，伸出两个胳膊给她，她拉着我的胳膊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开始跟我说。

“莫怕，莫怕。我腿疼，腿疼。”

她走开了，剩我一个人还杵在张王爷的殿里。

回去还早，我打算在北帝庙椅子上坐一会。我在观音殿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我的电子阅读器，我选了《佛说法灭尽经》，第一遍边查自己拿不准的读音边读。过后我又读了两遍。

两遍读完，我合上电子阅读器，开始看来来往往的香客。不知不觉，我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中间被玉虚宫的钟声叫醒过一会儿，其他时候，无梦。

2024年8月24日写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