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Y君

致Y君

在每一段过往里，总会有这么一类人，只是占据了你两万多天的里面的不足三百天，你却总还是会偶然间地忆起他。Y君于我就是这样一类人中的一个。

我和Y君是小学同窗，但是前五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有毕业班那年的记忆地尤其深刻。在九把刀的电影《那些年》上映的那段时间里，对那段时光的唤起更是强烈。然而，其实我和Y君的故事与沈佳宜和柯景腾的故事并没有很大相似性。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会煽情地对号入座，或许是因为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有那些点青春情结。

我最近的一次遇到他，是在今年过年前家乡的一条小吃街。这距离我们毕业已经十年了。那天，我去家乡一个中学面试。上午的面试结束了，想着下午还有别的面试，就索性没回家，和朋友去了小吃街吃饭。也很随意地选了家常去的焖饭店，在我和朋友快吃完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对情侣，在店前晃悠，显然是纠结去哪家。我真的没有刻意地看，可是门口的男生我一眼认出，现在估摸着那距离也得四五米。他们进来了，点了菜，坐在我们旁边一桌。我下意识地把头埋到自己的碗里，把全部的视线集中到盘里几颗稀稀疏疏的菜上。朋友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询问我吃完了吗，我赶紧点头，然后很迅速地收拾准备离开。其实在他们在收营台点单的时候，我愣愣地看了几眼，Y君的变化说不上来大小，他女朋友的长相我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心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举动是因为什么，其实Y君根本早已经认不出我这个同学了，不用说现在，四年前就认不出了。

四年前的事情到现在都觉得是孽缘般的存在。那年我们这一辈都要经历人生中近乎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高考”。我们这边文理分科时，理科可以分成“物化”、“物生”、“物地”这些学科组合。文科不擅长，理科也一般的我也顺其自然地选了“物生”的组合。高中三年那段苦不堪言的学习生活，能记起的枝枝节节也都被最后这场考试冲刷地褪去了颜色。直至这场考试之前，我和Y君由于念了不同初中和高中，已经有六年没见过面了。其实，我在高中入校名单上看过他的名字，本以为可以继续同校，可是开学之后始终没有见过他。通过与他初中同校的高一同桌那里知道，他借读去了更好的学校。至于他和我一个选修科目的消息，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了。“高考”对我们的压力是史无前例的大，更何况我也只是个成绩普通的孩子，还好我爸妈时常给我心理疏导。那时候不相信人的这种预感，现在想来预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准的可怕。高考前，学校都会组织去看考场的，我是跟随大巴车去的。大巴车在校门口准备停车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到了车旁的他和他父母。那时候，我就想同一个选课的在一个考点，不会这么巧到会遇到吧。我有点忐忑地去看了考场，留意着附近的同学，摸到自己的考场的时候，大量周围，逗留了一会，并没有看到他，我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到了考试前天晚上，我根本静不下心来复习了，望着几行字发呆，心里隐隐地觉得可能明天考试还会遇到。考试分三天进行，总共五科，第一科是语文，进考场之前有严格的检查，我去的比较晚，嗬，我放下自己带的考试资料的时候，看到老师在检查的那个人真的好熟悉，侧影就知道啦。我的心当时什么感觉我说不出来，就这样像个空了心的萝卜一样坐到了自己的位子。我眼睛迅速扫描到Y君在最里面一排的第三个，而我在最外面一排第五个。还好，还好，隔地好远。考试就这样开始了，我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其实也还好，不紧不慢地写着题。大概在考试过去三十分钟的时候，Y君起立了，他在老师的陪同下去了厕所。那一刻，我有点慌神，无法集中到眼前的试卷上，视线慢慢变得模糊，Y君去厕所是经过我的窗外的，但他并没有认出我，我的记忆开始慢慢苏醒，想起之前。至于这场考试我是怎么结束的我不知道了，反正作文只花了三个小时，题目应该是什么青春吧。最后五分钟内写完了诗歌鉴赏和阅读中的一题，竟然还有一分钟才交卷，现在想来也很是很神奇的一件事了。考完之后，根本无心听同学们谈对错，真的觉得自己经历了场假考试。下午考数学，对于我们最重要的一科了，中午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了上午的乌龙事。数学考试的时候，Y君依旧去了厕所，不过我的心里浮动没那么大了，不过也不知什么原因，好几题打不开思路，也就这样结束了这场考试。三门主科，两门大科都考完了，差不多大局也定了。接下来两天也就这样考完了，当然这些考试，他也是场场考试去厕所的，在我面前来回晃个两次。最后一天回学校的路上，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放飞自我，我的心有点沉重。想想自己真行，把最重要的考试搞砸了。真的有很多时候，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的时候，是想结束了这件事我要干什么事，来弥补自己之前的辛劳。然而，那天回家，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很早就睡了。到了网上有答案的时候，我还是蛮有勇气的，去对照答案，直面淋漓的鲜血。直到现在，这种大无畏精神还在。语文选择题错三题，嗬，对完数学填空，我就合上了笔记本，安静地去理了理自己的高三资料，怕是要准备复读了，那刻心里也是无比平静。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在外面接到我爸的电话。我问考的怎么样，我爸停顿了一会，我感觉当时一切都静止了，他说，应该还好，三百五十多，和我们估计你的差的不多。过了几天，线出来了，比一本高一点。当时觉得还蛮庆幸的，语文的成绩也不是很难看，竟然没为孽缘买单。之后，就一直打听Y的成绩，三百二十多，去了省内一个工程学院。而我留在本地读了书。这件事就像个秘密我一直将它埋在心里。现在想来，这需要多大的缘分，我们那个地方这个选修的考生占了百分之六十，一栋楼也有六层，一层七八个教室，一个教室也就仅仅容纳三十个学生，要分到一个考场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即使过了这么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神奇，有点像那年作文里自己套用的席慕容的“青春在于它的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事不想回忆，却时常想起。

上大学的第一年，清明节返校，我和Y君之间隔着两条宽宽的铁轨，我向南，他往北，人头攒动中，我一眼望见了他。那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要越出眼眶，是时候给青春划上句号了。之后，我还遇到过两次他。再之后，我再也没坐过火车回家。

说来也奇怪，自己都想不明白对Y君的印象怎么这么鲜明。毕业那年的事都是些不能再普通的小事。那时候Y君在一班，我在二班，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孩子早熟。我们班几个我优秀的朋友就给喜欢的男生写信，我也跟着写给了Y君，还给他取了个代号叫“海草”，那时候其他的叫“海带”、“海星”等等。那时候互相交换东西，我们那里刚出了新的钥匙扣。我表妹估计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我拿好多东西给她换了一个自己明明有的钥匙扣。钥匙扣的图案是一对鱼，与Y君的姓相仿。为了送出这个，我也是费了功夫的。想了好久，故意在语文老师带操的那天装作肚子疼（因为数学老师很难搞），真是巧，他正好也没出操。把钥匙扣放到他手上的心情和到底说过什么话，我已经忘记了，反正自己扭头就走了。我这个成绩一般的小孩，印象最深的一次拿奖，也是与他有关。开会的时候，我“善解人意”的伙伴特意让我坐在我们班最边上一排，他坐在他们班最外面一排，隔着一条走道，却觉得距离很近很近。报到我的名字时候，我朋友有些哄闹的声音和他不好意思的低头，一样地清晰。还有很多很多，我爸把我送到校门口，我故意拖延走在那条橙黄色石头铺着的路上，阳光十分温暖，只为了偶遇他一起上楼梯的早上，在那段时间里出现了数不清的次数。

近几日，想来这些事，自己下意识的低头躲避，是那种希望他认出又害怕被人出的矛盾吧。故欲问问旧友是否知晓他的近况。可原来毕业之后，大家因为境遇不同，真的很少联系了。对于他的情况，也无从得知。

想问候一句，Y君，近来可好，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