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朋友夫妇邀请我一起去森林。去湖边一带,地点大家都不熟悉,距离家里50公里不到一点
这对夫妇都叫麦芽,男主内,女主外。男子在家收拾打扫,伺候领养来的小孩。女子当特教老师,赚钱养家。他家规矩:遇事女人拿主意,因为女人是德国人,主意大,思维缜密;男人是法国诺曼底人,自己逗自己玩,乐得不管事。人家是“外嫁男”。
跟他俩出门不知道多少次了,都是林中健走。麦芽夫人手不离地图,力图一路科学地走下去,为此查看地形,辨认标志,不断鉴别出自己的路线正确。可尽管如此,到回程时,她每次都会带着我们迷路。
法国男人才不看地图不看标志呢,他反正没有发言权,一路孤芳自赏,拄着健走手杖,满脸怡然自得,不看四周,目光向内地跟在后面。每逢到女人迷路,总会询问麦芽先生有没有关于路径的记忆。麦芽先生哪里有记忆?他必是先一脸茫然,随后来一通乱说。女人知道他根本没有记路,说的都是废话,但却总是认真问,认真听,然后驳斥几句,分析一番。
总之麦芽太太非常需要分析研究的这个仪式。
这几日德国暴热,连这个以阴雨连绵著称的城市,也是三个月里只下来了两场雨。本来电台播放天气预报时会兴高采烈地说“今天是梦幻一样美丽的蓝天白云,是个拍照天啊。”,现在不说这个调子了,谁也架不住天天艳阳高照,消防队警告着森林火灾的可能性,告诫吸烟的不要丢烟头去草丛,烧烤的务必不要让火星烟雾吹向森林。这个城市里,到处草地枯黄,树木蔫然,连鸟鸣都没了水灵劲儿。德国人爱鸟,雪天在自家花园里挂鸟食,夏天则给个很浅的石头大盘子,里头装上水,让小鸟来喝水洗澡。不过这一阵,阳光下没多少小鸟敢进这种水盘子了,因为那水都给晒烫了,下去能直接烧成熟的。背阴处的水盘子里就不一样,蜜蜂都排队在边缘上汲水喝。
昨天麦芽夫人约我去湖边走,说一起在野外吃冷餐,我很开心。
麦芽们说早上8点出发,中午可以收工。我建议再早点。赶个早凉。
早上八点,20摄氏度不到,凉爽宜人。我一身夏日盛装,来到l碰头地点。
男麦芽先下来,大包小包,还提个大冰桶。
女麦芽下来见了我一下,又说还要上去拿席子,拿防晒油,拿报纸,……这是要干嘛?
中间跳过。
十点的时候,我在一个半人工的湖里。
所谓“半人工”,就是说人家天然也是个湖,一望有际。这种湖一般再清冽也不许人下去游泳的。要变成可以游泳的湖,必须先用潜水除草机把湖底的水草铲除到“寸头”的长度,保证不会缠住手脚;再把鱼虾轰出去;把浮萍剃光;把细菌微生物剿灭到适合人类接触的程度。最后,再在湖边倾倒下大片黄沙冒充沙滩。
天还是自然的天,树林子还是原来的树林子,但是这林中的池塘就不是原来的池塘了,它适合游泳。
麦芽夫妻穿上泳装,戴上墨镜,抹好太阳油,然后去水边走了几步,说水温清凉,沙滩干净。
然后,他们俩挑选不完全晒到太阳,也不完全阴暗的一处,十分满意地躺下来,分发带来的报纸杂志。
我本是被押送着回家取泳装的,麦芽先生说:这样的天不用健走的,必须下水。
我从善如流。
头上,湛蓝的天空,晃眼睛的太阳;前方,静寂的田野,模糊的森林;簇拥我的湖水,是奇特的冷热隔层水(被晒热的表层和凉爽深层混在一起)。我像个孤独的鸭子,在太阳下的湖面上,露出个脑袋,再用这颗脑袋划开水面,把一个“人”字,写向了湖心。
这样在水里这样晃荡了很久。一边游,一边胡思乱想。想起少年时在青岛的海上,游向鲨鱼网的那一段,很真切。那天我已经游不动的时候,曾经闭着眼睛躺在水面上听海水的哗哗拍击声,应当是躺泳了很久很久,后来沉下去了一下,苦咸海水忽然灌进了鼻子,疼痛难受之至。……此刻,湖水没那样大的浮力托住我,但也保证不会苦咸。“裁”开水镜面的感觉挺好,水被我划开时也发出声音,和海里那种哗哗的声音不一样,孤独一响接一响,有节奏,充满静谥;人声隔远,艳阳高照,……我差点就又睡着了。
等回到岸上,麦芽夫妇正在吃带去的面包,外脆里软,涂了厚奶油,夹上肉肠。
之后,麦芽太太满意地躺在他们带来的席子上,长吐一口气,说:“这一刻,放下一切,没有压力,渡假的意境啊。”
麦芽先生继续往身上涂抹第二层太阳油,同时微笑着说,“报纸看完了,面包吃完了,现在,呃,我可以躺下来休息啦。”
这种心态,这种做法,是我始终看不懂想不通的。你说你开这几十公里,还要说服我取来游泳装备,还要穿戴上入水衣服,再配备丰厚的食品,你是干什么来的?合着你们压根没想游泳?
麦芽太太说:这里是湖!用来嬉水的,它不是体育用的游泳池。想锻炼身体,当然要回游泳池去。
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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