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阡沫头也不回走的飞快,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似的。她不知道身后那人是否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中看出了什么破绽,从而推测出几分事情的原貌。但自己不能乱了阵脚,记得父亲曾经告诫过自己,七皇子智近乎妖,任何手段在其面前施展不过是自取其辱。
也许就是因为过于多智,损耗其寿命,不得过多思量。幼时其曾被高僧批命:活不过三十。高僧言: 七皇子原是智多星下凡历劫而来,需要经过千难万险才算功德圆满重返天庭。但皇家人生而富贵,属世间少有气运,与其历劫而来的命数相悖。皇家就如那浅水,随平安顺遂一生,但也会困顿七皇子一生。要想化解此劫,只能生于百姓人家,走万路看四海,再有奇遇才能平安顺遂。
自此,每过一段时间七皇子便会随高僧云游,走万路看四海。而七皇子在外云游时偶遇了落魄无助的阡沫,后者无处可去就想入宫试试能不能有一番成就,(说辞很难让人信服而且太过巧合),七皇子宅心仁厚就答应下来。
现在想想,三年前那些想入宫找亲姑姑团聚,顺带出人头地的傻话是怎么骗过智多近妖的七皇子的。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自己起疑心了吧!
那为什么还要帮自己呢?
离院门还有几步远的距离,阡沫的脚步也随即慢了下来,慢慢平稳了呼吸,收拾好由于跑动而乱了发髻才扣响了院门。
“阡沫姑娘啊!”守门婆子一看是阡沫,不耐的脸色里面堆起了笑容。
“马阿婆,辛苦你给我开门了。”说话的功夫阡沫已经从袋里掏出十几个铜板塞进马婆子手里,对方的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怪到大家伙都说阡沫姑娘是顶顶好的人儿呢!连娘娘都喜欢姑娘,真真是好福气呢。”
“大家伙都在背后说我?都说什么闲话呢?不会是骂我吧?”阡沫边往里走边问。
“哪能呢!别人我不知道,马婆子我只知道我们几个都念着姑娘的好呢。就那边”说着马婆子朝几间联排矮房那努了努嘴,那里住着很多低等的舞女,“她们都是妒忌姑娘的好运到,也不想想,这福气可是人人都能有的,也不怕被压死。”马婆子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可着劲的发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把平日里听到的闲言碎语添油加醋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阡沫全程微笑着听马婆子说的口沫横飞,只觉得她那样子很可笑。如果现在换了她口中那低等舞女中的任何一个给了她银子,她一准也能把自己给说成是攀高枝不成被摔死的一位。
阡沫不想再听眼前这个嘴碎的婆子叨叨,急忙又拿出一块小碎银子。对方高兴极了,以为自己帮着阡沫诋毁他人的言语得到了肯定,说的更卖力了几分。阡沫连忙打断对方,表示很晚了,自己要回屋休息了。对方这才作罢,返回院门处接着守门了。
08
“娘亲,娘亲,疼。”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坐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哇哇大哭,身体呈摔倒状,嘴里不停的叫着娘亲。手背胡乱的在自己脸上擦拭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金豆子。小姑娘见周围没动静又叫了两声娘亲,可四周除了那不知疲倦欢叫着的知了外,没有一个人。不应该呀!自己叫的蛮大声呀!
又叫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小姑娘累了。她瘫坐在地上,小手揪着身旁的不知名的花草,把它们一个个连根拔起再胡乱丢出去。
不远处花丛中钻出一个小女孩,两人年龄相差无几,只是这个女孩穿戴简单,衣着打扮远不急另一位精致,应该是个丫鬟。
小丫鬟走到小姑娘身旁也坐了下来,“小姐,小姐,咱们要不回去吧。你看天这么热,这儿又没有树荫遮遮,万一晒黑了多不值得呀!”
“不,我一定要娘亲为我做主,那蛮牛推了我。现在我腿很疼。”说着,小姑娘伸出自己的双腿,撩起裤管给小丫鬟看。
小丫鬟凑近了细细的来回查看自家小姐那洁白无瑕的双腿,别说破皮就是连一个红印子没有。
丫鬟满眼无奈的回视小姐,“小姐,别说你腿上一点印子都没有。即使有点红印子,可二皇子也不是在这推到你的呀?到时候二皇子肯定推的一干二净,反倒是小姐你,冤枉皇子,老爷夫人到时候肯定很生气,连带着我也没好。”最后一句丫鬟说的很小声,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埋怨主子,妈妈教导过的,可私心里就是想说。
“可是,我总不能当着七哥哥的面这样做吧。娘亲说这样不是好姑娘。”小女孩面露难色。
“小姐,可你换了地方这样做,七皇子照样能知道呀!区别不过是事后知道,还是当场知道呀?”丫鬟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主子的臆想。
“嗯,嗯……小桃,你说的好有道理呀!那今天就算了,我放过那个蛮牛。等下次我一定要他好看。”小姑娘毫不犹豫的从地上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走,我要回去换身衣服。
阡沫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的走远。
场景飞速旋转。国公府府门大开,一个太监手持圣旨站在门口大声宣读圣旨内容。
跪在人后的小女孩看起来才十来岁,圣旨讲了什么她一点都没听懂,只是周围人脸上的绝望渲染了她,小小的身子也跟着不停的在抖动。
不知道父亲说了什么,那个太监退出大门,随后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过来关上了大门。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管家伯伯,还有厨房的黄妈妈,二妞她们,大家一个个的挤在客厅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崔妈妈领着小桃在屋里收拾东西,嘴里不停的嘱咐着什么。
阡沫站在一旁,看着崔妈妈拉着小桃和那小姑娘的手嘱咐着,又把她们带到一个狗洞旁,看着她们钻出狗洞,墙外已经有一个男人等着了,男人带着两个女孩坐上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无边无际的悔恨在这一刹那淹没了阡沫,她想拦住那辆飞驰的马车,想阻止那厅堂里一个个准备上吊的人们。但不行,阡沫挡在马车前,马车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当阡沫冲厅堂里的其他人大喊大叫,可他们就像没有听到没有看到一般,自顾自的进行着他们的事情。
没一会,整个厅堂里浓烟滚滚,那吊着的白绫根根断裂,白绫下的人们也一个个掉入火海。很快,外面的包围着的士兵发现了异常破门而入。
……
“啊……娘亲~”阡沫大喊,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周暗漆漆的,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深吸了几口气等心境平复。
过了好一会,阡沫从床上爬起来走向窗边,推窗远眺,残缺的月亮孤独的挂在头顶,周围静悄悄的,一丝风都没有。
09
阡沫被梦境惊醒。打开窗户,夜风吹散了满室的苦涩,也吹干了心田里的血泪。
良久过后,阡沫返回床榻。再次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没有一丝睡意,闭上眼就是漫天的火光直冲天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火海,围绕在耳边。那房梁上高挂的一根根白绫,白绫下是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他们在几个时辰前还在说笑,转眼就过万年。
“爹爹,娘亲,大哥,大嫂,张妈……原谅我,保佑我……”心里默念着那些逝去的人,似乎他们从未离开,一直陪在身边。
阡沫再次坐起身。既然怎么都睡不着那干脆起床做点什么。点燃一根蜡烛,微弱的光线透出一丝暖意。
阡沫站起身,就着烛光和月光慢慢起舞。这些年来,每当想起先人,她就会一遍遍的跳着这支“回旋舞”。当年娘亲一舞动京城,自创了这支“回旋舞,虽然嫁给爹爹后就没有跳过,但还是传给了自己,真恨自己不争气,没有认真学,只记住一个大概。
娘亲,您的囡囡——清涵已经在那场火海中去了,活下来的是浴火重生后的阡沫。娘亲,清涵好累,清涵好想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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