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笙坐在阁楼之上,望着远处天际被火烧红,呆呆出神。昀璁来到了他的身边。
“昀璁, 你身体未好,不要来吹冷风了,回去吧。”
“大端皇帝陛下倒很懂得关心人嘛。”昀璁笑着,仿佛面色也红润了些,“都休养这许久了,再过几天,我想我就完全没事了。”她转头看见他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一封红翎急报, 却未拆封:“ 这是战场来的急报吗? 你……你为什么不打开看? ”
“不论信报中右金胜了, 或是宛军胜了,都不再重要。”少年注视着那赤红的天空,“这一切,很快就与我无关了。”
“无关?”昀璁将自己额前的几缕长发别在耳后,“你……”
“我已经想明白了。”牧云笙轻叹道,“为了这王座的争来斗去,无时无刻都有着许多无辜的人死去……这场游戏,我已经厌倦了。”
“所谓天启,乃是天下之辇毂。或是前朝项泓所云:‘凡天启静处,亦有雷霆之惊。此天下权柄之所在。’”他轻抚着雕栏,同女孩沿着楼阁缓缓前行,“为了这座城……真的有必要为之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么……可纵使权倾天下,上古至今,却从未有人,有一个王朝能屹立不倒。包括那些所谓的帝王将相,世人都不过是墟神手中摆弄的棋子罢了。这样被既定的命运,我早已想要摆脱。能够从那个位置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女孩眺望着远方的城楼,眼中漾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情感:“是啊……我们从来就只是一个个疲惫的追逐者,永远也不可能抵达那个终点了吧。如果我……也不愿再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了呢?”
“昀璁,我……”男孩两眼忽地燃起一丝光芒,轻轻勾住女孩纤细的手指,“……们一起走吧。”
“走?”昀璁缓缓从牧云笙的掌中抽出手来,有些怅惘地道,“天下之大,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我们……都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度过余生……”牧云笙按着她的肩头轻声道。
指尖传来的温度穿透昀璁薄若蝉翼的纱衣,她不禁娇躯一震:“我……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魂归一处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内心似乎是在无声地挣扎着。
两人沉默良久,无言地凝望着天边澎湃如海潮的晚霞向他们涌来。大地传来间歇的震动,是远方诸侯的军队擂响了战鼓。
“我们……一起走吧。”牧云笙淡淡道。
“那你和她……”
“有些事,还是放手罢了吧。”牧云笙紧闭双眼,想要将眼前的那个人影彻底忘却,“不要去迷恋太美的东西,因为它们都太短暂了。”
昀璁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纤手与男孩的五指紧紧相扣,抬头注视着他清澈如水的双眼。
“你能答应我一辈子么?”
端文帝未平十年,右金大军兵至天启城下,与前来瓜分皇城的诸侯大军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史称“第一次天启之战”。
这场战争真正留下的悬案是,端文帝牧云笙与晟末帝姬昀璁的神秘失踪,从此在任何史料中都无法找到与两人相关的信息。
而这在冥冥之中已是定局。王与王的血脉终将溶融,最终末世的崩塌在群星的牵引下渐渐迫近。
这是创生的时代,这是毁灭的时代。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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