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
十月你是发情的酒鬼，而她是你杯中的龙舌兰。
深夜醒来嘴巴里有一股血腥味，鼻血从咽喉
流到胃里。昼夜的长短交替让睡眠跟不上季节
的变化，而经常半夜睡醒。按住鼻子坐在床上
直视黑色单调的氛围，多么希望能在黑色里找
到点东西。左胸膛上影影绰绰的纹身在黑夜里
按捺不住寂寞发出了微弱的光，最初发自内心
拒绝的东西曾经也被奉为挚爱。
看着它的我备感孤独，又莫名开心。看上去
身体滞重了些，失去了往日的轻盈。我闭 上眼
睛，任由它在脑海里滋长，直到它从一缕悲伤
摇身变成一件更加痛苦的往事。
一个半路出家的艺考生，在几个月的美术学
习过程中又好奇又憋闷又无聊。每天早起带
着凌乱的头发，对着画板纠结着昨日的败笔。
清晨7点刚过，画室外冷气袭人，景色也美
丽的有些生分。画室内厚重的铅粉味中混杂着
水粉的油气很难让人有食欲，这是我在这个
城市没有吃早餐的第五个早晨。
然而往日那一切对我来说已恍若旧梦，怀念
跟“艺术家”们的胡说八道，甚至想念跟无趣老
师的斗法。深夜中当胸口上的痛感一波波向我
袭来，时强时弱。她会让我心底绞痛，让我备
受炙热的记忆灼心。
她美的不够漂亮，她的脸部线条也正配那种
气质，轮廓分明的颧骨上洒着几粒雀斑，下颌
精致的动人。在颇不合时宜的年龄遇到她，爱
上她。不禁格外温柔地待她，对世界上任何人
都不曾这么温柔过。
初遇，汽车射出两道灯光，把黑暗的公
路，变成了光明的走廊。陆续驶过的汽车让她
的身影不断沉降，像彩灯一样迷幻。我背着画
板拉着行李，长时间的火车让我很想摆脱一身
厚重的装备。我们默契的拦了同一辆的士，司
机问我去哪，老于世故的司机得知我们是去同
一个地方，下车置放了我的行李，一双精明的
双眼露出赚到的目光。
车往市中心驶去，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挺贵
的楼盘附近。这里有点儿闹中取静的意思，周
围不远处就是繁华地段，这里却因为位置巧
妙，并不吵。准备下车因为东西过多手忙脚乱
掉了几张素描，女孩帮我捡起来拿到了我的手
里。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着，纯洁的眼
神定格在17岁。
“谢谢！”
“不用谢！举手之劳，你住在这个小区吗”
“嗯嗯！是的，我今天搬过来的，过来学画画的”
“哦！那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风吹在街道的风上，携带着相遇最初的原
味，不时的拉扯着年轻的心。拖着行李回到住
处卸下一身装备站在阳台上抬眼看看四周，小
区门外夜幕下缀满了路灯，并不清透的玻璃
门上用醒目的红色大字贴着招牌菜和宣传语
句，街上川流不息的车仿佛从字的缝隙里穿
行。这是一种杂乱却活生生的感觉，一种嘈杂
无序又简单放松的感觉。
相识，今天灰蒙蒙的城市天空下，稀稀落落
的雨点缀在视野中，不久就洗礼了沉闷的夜
色。刚刚经历过一场耗尽元气的自己，在画室
窗前感受城市的寂寞时光和街道流淌着无路可
去的积水。密集的雨水在街道旁暗黄的灯光下
隐约在我的视野中压出来个人形，她在雨中手
忙脚乱的收拾着衣服，我认出了她。
我帮她收拾了衣服，我们一起躲着雨。生活
近距离给了她一个特写，淋湿的衣服让她
在我面前略显尴尬，但她清澈的笑脸仍像一朵
春花。再次相遇，好像久别重逢。
“谢谢你啊！”
“不用谢！举手之劳，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吗？”
“嗯嗯！我在前面的肯德基上班，下班晚上我就会在这里卖衣服。在这小区住上班做生意都很方便。”
树叶托起着雨水时，夜色与寒气尚在流连忘
返。她的身影在灯光之下更显茕茕孑立，当生
活的意义缩小到一个饭碗的大小时，忙碌就会
相伴每一个白日黄昏。淋湿了的我感觉今天美
好过任何一天，因为有了联系，因为知道了彼
此的名字。
和她相处的几个月里我每天去她工作的店里
吃早餐，每天晚上去帮她收摊。她生活中的一
点一滴敲击着我没有设防的内心世界，畅快淋
漓的情思飘散在脑海里告诉我，我喜欢她。
双休日是她最忙的时候所以休假日错开在了
礼拜一，礼拜一的城市因忙碌似乎安静了许
多，这个夜晚她没有摆摊。
“陪我走走吧！”
“嗯嗯！我们去公园吧！”
“我不喜欢去公园，我比较喜欢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不管走到哪，直到累了我们就打的回来”
正是这徒步散漫的时光，和她并肩，在这路
灯和被彩带在黑夜勾画出形体的楼房的朦
胧的温柔，让我倍感轻盈自在。她的世界多么
的孤独和饱满，不久我的脚步慢了，她的身
影出现在我眼前，那是我从来不敢想望触到
的。我想跟她搭讪两句，可惜话到嘴边却不见
了踪影，我尝不出那些话是甜还是苦。当她对
着手哈气时，我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又马上松
开我以为那是温柔之举。不自然的自己感觉双
颊发烫，胸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对不起！”
放下她手那一刻欲言还止的我尴尬的道了歉，
她同时开玩笑地啧啧舌头
“我们打的回去吧！”
打的回来的车上她靠着我，告诉我她喜欢
书，不喜欢上学，上学时，她就会把脸贴在
凉凉的书桌上，像蜗牛一样以柔软娇嫩的心开
始往自己的身上背一个重重的壳，而她随时
会因为成绩母亲失望的神情而躲避这世界。辍
学当天她就离开了并不富裕的家，开始了自
己的生活。
当时间让生活看着没什么改变时，我们之间
百般滋味妙不可言。我是多么想要挽留住这
种感受，不让它从指间溜走。好想车能一直就
这么穿梭在城市的所有大街小巷，就算没有
目的地也没有关系。
不抽烟不喝酒让一个本来长得并没有味道的
我，生活的更加淡而无味。两颗孤独的心
遇见彼此，倒也温暖。时间的指针也走得安
稳，日子在缓慢的咀嚼之中透着甜。总是以
为，自己的全世界里有着她的全世界，虚无的
浪漫被一阵黑色的风悄悄带走了全部。
10月24号的今天她很特别，不忙碌的步伐轻
盈快乐。合体的紧身胸衣托出她虽只有十七岁
却已发育成熟，我的目光从脚到头打量着她。
她拘谨地垂下眼睑，内心一阵狂喜之后她白润
的双颊泛起了一片红晕。
“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今天我们好好的玩一天，纪念我们认识的第58天纪念日。”
我们不是恋人的关系，却比恋人走的更近。
白天我们逛着笑着跑着，似乎身体里有个巨大
的能量站可以消耗，乐而不疲。虽然快乐着但
是我会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有时会为我的
心不在焉而生气，但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冷落我
或是掩饰着，她会直接告诉我。
夜里的天空繁星纵横交错形成了很多星座，
这时她会指着天空说你看那是我的星座我的
爸爸就住在那。每次我痛苦的神色几乎溢于言
表，因为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陪我去纹身吧！”
我知道人生中有些伤痕永远无法痊愈。你必
须带着伤痕前行，就像树根绕过水泥生长。
我们一起来到了店面，看着各种各样的纹身图
案，这是一种不差于绘画的另一种美的表现。
我改变了以前对它的贬义看待。店面老板和老
板娘都长着一张正派的脸，看着和蔼可亲的
多。当老板娘给她刺好后，哭红眼的她给了钱
没有任何对话就拉着我离开了。当我寓意问她
的时候她羞红的脸让我会意后就没有过问了，
紧接着我们来到了酒吧！这里灯光飞扬意乱情
迷的装饰弥漫着酒气，女人都蓝眼圈大红唇随
意抹都有风情，男人都嚼着烟草谈天说地好快
乐好自在。
这里我孩子气十足的身材以及正儿八经的心
形脸孔，这副尊容在这里，简直到了难看的地
步，她却司空见惯。我坐在一旁看着她，这时
她把我拉了去这无垠的彩色大海上随歌漫舞。
抱着她站在知觉强于理性的酒吧中央，面对着
满脸泛红，喘着酒气的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在
我胸中熊熊燃起，我吻了她，吻得那么久，那
么深。我的温柔招惹到了她，她的泪水掠过我
的唇角我能感到苦水留入了喉头。
“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嗯！”
那天我们的手就像砌在了一起，一直都没有
分开过。灯光下已经看不到一个初恋的男孩应
有的风采，只有正像火焰一样从他身上一掠而
过的幸福和温情。
最好的东西不是独来的，它伴了所有的东西
同来。她走了，昨夜的所有美好给今日的离开
戴上了完美谢幕。在成长过程中只有孩子，才
会在现实和理想的激烈冲突中，毫不犹豫地选
择后者，在没有她的几周里我一直寻找着她。
当我来到曾经我们一起来过的纹身店面，它依
旧那么特别。老板娘似乎知道我来的缘由没等
我开口就让我进了店，她告诉了我她和女孩之
间的对话。
“我爱他所以我会选择离开”
“这样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这样对他才是公平的，我们虽然离着很近，但路途远，触不可及。我们的生活就像一对平行线，看着对方尽在眼前却找不到交点。”
知道她在喜欢上我那天就开始选择离开，强
作释然的自己疼痛不堪，刺痛了眼眶的泪水不
自觉的砸了下去。爱情呀，当它手里拿着点亮
了的痛苦之灯走来时，我能够看见它的脸，而
且以它为幸福。我把爱看错了，反说它欺骗
我。即将离开这个城市时我在老板娘这体验了
她当初的切肤之痛，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纹下了
我和她记忆。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在别的城市
夜光下遇到她，告诉她。
与你相遇，相识是多么的美好。希望刻印在
彼此身体里的记忆，终有一段，不辜负我们曾
经的相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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