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8
我的青春期应该相比同龄人来的晚一些，小学六年，我一直都是那种每天只穿校服放学直接回家按老师要求预习复习写作业期末考试考砸了整个一个寒假都过不好的听话孩子，那时候和我住一个大院一起回家的还有另外两个小朋友，我们三个人组成一支放学小队。爸妈平时也不给太多零花钱，努力遵从男孩要穷养的古训，以致我妈偶尔给我两块钱让我请另外两个小朋友吃零食，我能纠结一路一直把钱握到回家都想不出来该怎么花。后来有一天放学路上一个小朋友突然掏出来100块钱来，我们都傻了说，操你哪弄来的，他语气镇定地说不用怕这是他奶奶的压岁钱，今天放学不吃饱了谁也别回去，那天我们三个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家，路上吃了羊肉串大腰子牛肉脯朱古力姜米球无花果粘牙糖，还装了满满一书包那种一毛钱十个能吓唬女生的摔炮，最后还剩下10几块钱我朋友说不多了你们两个分了吧，过几天我还要请咱们班最漂亮的范晓晓吃东西。虽然我心里一直觉得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应该是夏小黎，但是我朋友说话那个气势当时就把我们给镇住了，也是从那天起我模模糊糊的认识到钱这个东西可以让人体会到牛逼的感觉，虽然第二天我这个朋友他妈骑着自行车把他扭送到我家问我知不知道他偷家里的钱的事，望着我朋友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我说阿姨这是昨天花剩下的7块钱另外还有几包摔炮您都拿回去吧请不要把他送去公安局。
后来上了初中，班主任教我们第一件事是男生不许穿皮鞋疏分头，女生不许留长头发穿裙子，下课时间男生不许和女生说话，所有人不许和外班同学说话，早上7点到校早自习，晚上9点之前必须睡觉，家长不许给除了买午饭之外的其他零花钱，每周一书面报告孩子周末在家除了做作业还干了些什么。其实那本应该是一个荷尔蒙无从安放的躁动年代，我们凶悍的班主任愣是让我们的青春叛逆期又往后拖了三年，那些日子其他班里男女关系发展得已经不是星星之火而是干柴烈火或者是熊熊野火，而我们班大部分人连完整版的泰坦尼克号都没看过，很多人还坚信自己是爸妈从郊区的熟人那抱来的。有一次期末考试开考前全校突然停电，造成考试延期全校放学，后来传说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那天要带同班一个女孩去做人流，因为女孩不愿错过期末考试，男生才急中生智拉了学校电闸还拔了保险丝，他也在自己第14年的人生中得到了一个记大过处分，成了校园里闪着金光的英雄。从后来的经验来看，虽然中考那一年我们班考上了12个省重点高中一举打破了全校历史记录，但是后来在感情发展方面我们班比其他班同学或多或少欠了把火候，女生至今未婚和男生光棍一根的人数也明显比其他班高，我怀疑是那时候我们班批量产生的听话又内向的怂货居多，在后来找对象的争夺战中从没领悟到说假话和不要脸这两条必胜的法宝，现在想想痛心疾首追悔莫及，不能原谅又无法阻挡，只容恨意在夜里翻墙。
上了高中，觉得考进重点中学就已然是人生赢家，再加上自由发展的放养政策，开始了一段不知道自己姓啥的生活，上课传的书是尼采昆德拉卡尔维诺，回家看的片是昆汀伯格曼希区柯克，互联网才刚刚出现的年代，我就迫不及待成了这个城市里的第一批网民，在学校BBS上牛逼轰轰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个应试教育的种种失败，没事搞个网友聚会办个校报杂志，心安理得的愤世嫉俗，心无旁贷的笔耕不辍，身边拥趸无数，沉浸在方兴未艾的素质教育带来的满志踌躇之中，对各地乡镇高中实行的朝5晚12月休一天半的高考备战计划一万个不屑。后来我身边那帮没事听我瞎扯蛋的朋友们，在高二下学期还没完就要纷纷不是生物竞赛全省第一名保送去了北大，或者数学奥赛进了国家集训队直升清华，要不就干脆托福考个670突然说同志们咱们美国见，那时的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牛B和傻B其实就只有课桌上那么一线之隔，这条线把我和他们隔在了两边。高考前几个月的奋力追赶，跌跌撞撞进了大学，感谢每个不眠之夜窦唯郑钧许巍朴树万晓利歌声的陪伴，我爱他们，爱的不是他们会弹琴会泡马子会耍酷，爱的是他们在我最孤单绝望的时候能用一句歌词就让我眼泪止不住。
整个高中只顾吹牛和追赶，没有早恋，又是他妈不堪回首的三年。还记得高中时期写过的唯一一封情书，是帮我们班候小亮写的，那时候他看上了校电视台的主持人也是全校公认的校花，让我帮他写一封感情真挚的情书，我说你有多大把握，他说如果一件事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只是一句no或者gun那么这件事都值得尝试，我说到时候真追上了怎么办，他说咱兄弟俩谁跟谁追上了让你随便亲，朋友妻别客气。后来我在学校门口刚开的牛肉拉面店排队的时候看到候小亮和校花手拉着手从我身边旁若无人的经过，我才恍然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事后候小亮跟我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说校花觉得那封情书写的感情丰沛催人泪下觉得他挺有内涵，再加上他掏钱买单时无比潇洒的动作所以没费什么周折就获取了芳心，作为感激豪客来烧鹅仔小肥羊在哪吃随便我选，但是对其他承诺却绝口不提。从那之后虽然还有人慕名来找我帮写情书，但是一想到候小亮的言而无信我都痛心疾首不再答应，也开始盲目幻想有朝一日过上靠版税和稿费养活自己的生活，后来非常不出所料的没有做到，但是那时候我的另一个同学做到了，她不仅养活了自己，还登上了中国作家版税富豪榜首位，她叫张悦然，这是后话。
上大学前的一个晚上，我爸妈和我表姐的爸妈把我们俩送进大学，临走前我表姐她妈反复叮嘱我们说，上大学一定不要谈恋爱，耗费精力耽误学业，大学里谈的朋友不靠谱早晚要散，你们一定要专心学知识学本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到学成了自然会有合适的出现，你们要互相监督记住了吗。面对长辈的谆谆教诲我们俩把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还纷纷表了半天决心，结果大学开学没过几个月，我表姐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介绍我bf给你认识，我说你效率挺高啊，我表姐说你不会还单着呢吧，我说是，她说都上大学了孩子还那么乖呢。要说我开窍晚并不是事实，其实高中开始心里就有不同的暗恋对象，只是苦于没有表白的天赋和勇气，越是暗恋人家越是躲的远远的，别人眉来又眼去我只偷看她一眼，用比较文艺的话来说就是，喜欢才会放肆爱就是克制，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就他妈怂人一个。
18到22岁，在大学度过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四年，组织各种社团，尝试各种面试，考各种没用的证书，参加各种扯淡的实习。终于在离毕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才第一次阴差阳错的和一个女孩牵了手，之前的种种机缘巧合在记忆里已经模糊，只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从西四教回东一宿的路上，我跟她说，下个月我就要去澳洲了，她说还回来吗，我说不知道看情况，然后她拉起我的手说，希望你回来，我说哦。这一幕正巧被我同寝室一个正打算和他女朋友出门开房的哥们看到，于是乎我就稀里糊涂的被结束了单身的生涯，并且毫无征兆的和我寝室里另一个哥们结下了梁子，后来我得知那哥们暗恋我‘女朋友’多年已经走火入魔，没有当天就弄死我已经是看在同屋四年的交情算我福大命大，现在想没有叩谢当年室友不杀之恩真的有点说不过去。2005年的7月，我坐上了北京飞悉尼的国航CA175，耳机里单曲循环着崔健的《花房姑娘》，她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她世上最善良，她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从此就天各一方，再无音讯。2005年8月，我大学同学里挂科最多的老高当了爹，那年他20岁，听说老婆是他们全村里最美丽的姑娘，老高的室友给老高的贺礼上写着，好汉无好妻，煞笔娶仙女。
22岁之后的这几年，虽然认识了很多朋友，但继续与异姓无缘，一个人走南闯北的看世界，不怕孤单怕平凡，一口气走过了20多个国家200多个城市，那时候打工攒钱就为旅行，不留积蓄，大部分时间我的单肩背包里只放着护照银行卡穷游攻略几件最简单的衣服和一本在路上看的小说，买张廉航机票就毫无牵绊的出发，睡过各种各样的青旅和火车站，搭过各种各样的夜车，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好人和坏人，在阿姆斯特丹被卖大麻的小黑纠缠，在巴塞罗那被装成游客的小偷掏包，在不来梅的酒吧里看喝多了的醉汉打架，在瓦伦西亚被华人占据的商业街上遇见黑帮收保护费，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外面被站街的大妈搭讪，在布拉格查理大桥下和光脚的乞丐聊天，然后知道世界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宁和美好。一个人，用眼睛去感知世界，在日记本上随意的涂鸦，写写画画，享受那个一个人无拘无束又闲不下来的过程，感觉日子总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一个人，总有思考不完的问题却也想不出解释的答案，没有太多的羁绊却也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就像村上春树在《远方的鼓声》里写的，我哪里都可以去，同时又像我哪里都没有去，因为虽然我是自由的，但我已永远被禁锢在“我”这一个形单影只的词汇中。
那样的状态维持了三年，然后记得有一天，和高中同班的哥们聊qq，他说你还记得当年坐在你后排那个SN吗，我说废话那个上课给我们传色情漫画疯狂暗恋语文课代表qq签名是此人已死有事烧纸的二货不是自称有签单的能力了吗，上个月还在Chinaren校友录上留言说以后班撮的局他全包了吗，我哥们说恩，前天他死了，喝酒喝多了心脏病突发没救过来。我说你别开玩笑他才24，他说没开玩笑，我在统计谁去参加他的告别仪式下周你回来吗。我没有赶回去参加葬礼，但是葬礼那天我找邻居的瑞典小哥要了一根万宝路，点着了朝着东南的方向拜了拜，烟雾随着微风轻轻的朝着那个方向漂去，希望天堂里有SN需要的一切。人生无常，如果要告别，一定要用力一点，有的人说声再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句。
再往后的日子，和前女友分手，最后一次见面是她送我到北京机场三号航站楼，那天我们彼此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她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只是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她对着国际出发的入口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微信朋友圈里，写着但愿人长久。两个礼拜之后，她留言给我说有你的世界真的足够好，希望你把最好的自己留给最好的那个人。我说希望，你也是。她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以后要做一个牛逼的人物让你爸妈后悔，她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就像李宗盛歌里写的，想得却不可得，你又奈人生何，恋爱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不知道哪一天，感觉日子就这样突然慢下来，有一份薪水还不错的工作，不再当自怨自艾的2B伪文青，朝九晚五晨钟暮鼓，勤勤恳恳脚踏实地，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计划着成家立业，惦记着买车买房，担心着裁员失业，身边的同事基本都和我父母一个年龄，聊天也开始关注如何投资养老基金哪个工会势力最大哪家牙医水平最高，不再镜花水月天马行空肆无忌惮。感觉自己哪一天就突然变成了和别人一样不动声色的大人，不能不讲道理，不能情绪化，不能随便赖床，不能偷偷想念，只能朝前走，不能回头看，学会嬉皮笑脸，面对所有人生的难。所以说人其实不是慢慢变老的，而是某个瞬间就突然变老的。
2014年7月，那天晚上是世界杯的半决赛，巴西对阵德国，我和N去Visby的Systembolaget买Breezer，在酒局里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亚洲人的身影，我走过去问那个女生，请问你是汤唯吗，她说昂有什么事，我说能和你合个影吗，她说不好吧这是酒局万一被小朋友看到影响就不好了，我说那咱们出去拍我们等你，她说行那得等我买完了酒你不是狗仔队的吧，我说我是这个岛上唯一的中国籍常驻人口，她说我不信你拿张名片出来看看，我说名片没带不过我要真是娱记穿着拖鞋大裤衩出来是不是也太不敬业了，她说好吧我们要买酒你推荐点红酒给我们吧，N说你就买这个纸盒的就行因为这个最便宜，她说哎我快爱死这个岛了以后我还得来，我说李安导演前几年还来岛上参加纪念IngemarBergman的活动，她说我知道啊就是他推荐我来的，对了你知不知道在岛上怎么注册结婚啊，我说申请税务局出单身证明可能要两周，她说我们只有一星期你帮我们打听一下吧留个电话给我好不好，我说行你老公挺好的看好你们哦，她说哈哈谢谢后天我们开车去法罗岛，我说认识路吗，她指了指旁边一脸呆萌的男朋友，说他司机兼摄影。一个星期之后，全国的媒体都争相报道汤唯和金泰勇在瑞典法罗岛某农场秘密结婚，然后就是网友和水军各种挖坟哀叹毒舌恶搞，什么四大花旦数TW最会嫁，ZYC快去抢回旧爱，某女星靠一骚二媚三纯洁征服韩国导演，解放南朝鲜营救汤女神。似乎这件事就是媒体为狂热的网友们设计的一场调侃和炒作的盛宴，但是又有谁关心他们俩在一起到底幸不幸福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8月，回青岛给E当伴郎，婚礼前的晚上我们俩沿着海边开车一直开回了我们的大学，几个大学新生在宿舍楼下的新开的超市里吵吵嚷嚷的买茶叶蛋，我问E说这地方本来不是咖啡馆吗，他说没错当年很多小情侣都常来这里幽会，我说是啊这么好一地方怎么改卖茶叶蛋了，我还记得当时咖啡馆里有一个留言本上面写满了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他说上面写了些什么你还有记着的吗，我说我就记得有一页写着，“今晚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件事，那就是爱”，E说记这么清楚不是你写得吧。我说这里发生的事还怀念吗，他说太久了都记不清了，我说该记住的肯定忘不掉，他说往事如风，我说恭喜你在31岁这一年终于尘埃落定了，他说是啊过了30和之前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我说曾经的前女友们终于都该死心了吧，他说别瞎说我哪有，我说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前女友们都和我关系那么好。第二天一早，抢亲的人马并没有出现，按照新郎新娘的意思，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隆重又不失逗比风格的难忘婚礼。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还是完结篇，这里的细微末节都体验，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几年。
一不小心又扯出一篇长文，数了数大约有50条微薄那么长，本来是打算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祭奠一下悄然而逝的青春，憧憬一下不缺惊喜的人生，但是想起《后会无期》里面的一句话：你连世界都没观过，你说什么世界观，《失恋33天里》的一句话：你连人都没生过，你他妈说什么人生。此时，乌普萨拉RadissonBlu酒店二楼餐厅里歌舞升平，一场100多人参加的盛大Party刚刚点燃激情，年轻的男女们在喧闹音乐中忘情扭动着身体，一个同事端着一杯BloodyMary跑过来对我说，Fan，comeon，takethis and have some fun!我告诉他，Thanks but not tonight, a girl is waiting for me tomorrow morning, and it's gonna be a big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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