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野
2018年的春季，我在运城市的黄河古玩城开了一间古钱币会所。当时我沉醉于运城古玩市场收藏古钱币，每天背包里放着古钱币鉴定书籍，揣着放大镜，游悠于县市乡下、或各个古玩市场的摊点。装模作样，一副文究样子，被人称老师，其实摸不着皮毛，但玩物丧志的铁律，却在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平日里不知道打工赚钱，兜里有限的钱，全花销在古钱币上，总梦想着能捡个大漏，可梦想如天上云彩，看着挺迷人，总搂不到怀里。穿衣俭朴，吃饭也穷对付，大多时一天只吃烧饼和西红柿刀削面，省些零散碎银，只为梦幻买单。
一天，在运城文化街早市，摆地摊老张屁股下压着一个七八十年代结婚陪嫁的炕板盒，里面塞满了一摞摞信封，数字竞达100余封。我翻看一封又一封的信，是两个老诗人恋爱笔记，信中的内容与文采，动人心魄，感动的我呼吸也紧促，两眼放光，便急切提出要买下这些信。
老张是八毛钱一斤收的旧书报，看我读信的表情和翻动时的贪婪，便要以一块钱一封信的价格卖给我。
数好了信封，算出一百多元。我知道老张收旧书的价格低限，也知道老东西骑个破三轮收售旧书报，就为运城买房的儿子添拔几个钱。心想，平时隔三差五老有交情，在他摊位也买过不少书籍，再加上夏县老乡，便说：“贼老张，照顾你多少生意，还是填不满你这黑窟窿，二八一毛八的事不能日蹋自家人！”说罢，搂着他的腰，宁要他价格便宜到66.6元，图个六六大顺。老张瞪眼撅嘴不高兴，我便为他买了个鸡蛋煎饼，又加上一瓶雪碧水，笑眯眯替到他手中。半推半就付钱毕了，抽走了他屁股下的箱子，获到我的宝贝。
这些信件的内容，大概就是《恋爱笔记》的最原始的材料。
晚上，在东城黄河古玩城地下室的台灯下，我小心翼翼地翻阅每一封书信，竞发现写信主人公是河东地区小有名声的诗人，且爱情书信厚厚一摞，诗稿一百余首，大多没曾发表。我惊叹于写信人的才情，为这一百余首爱情诗歌妙笔如花触动。仿佛信件中蹦现出青春少年，仿佛姑娘摇曳的身段，羞红的脸蛋在眼前晃悠，或许就在我的幻觉中。他们的爱，升华成恋爱中的煊丽彩虹。
我感觉写信的两个人，在恋爱中互爱、鼓励、调情、悠怨、美感，种种种种构成真情的成份，成了活的浮动。仿佛感觉到他们的激情、呼吸，感觉到他们快乐时的肌肉颤动，我感到山风般清纯的故事就在我身边，我有责任将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将他们的书信诗稿整理出来。我感到他们丰厚的文化底蕴，传播运城雅思益文化，更是责无旁贷。。
但不知这一百多封信如何悽凉到旧货市场。
也许两个沉醉爱情的小鸟已变老，也许两个有情人最终分道扬镳，也许他们曾经幸福结合，也许收写此信的人已去往天国，也许儿孙们不珍惜老辈人的珍爱之宝，从乡下搬到城里，随意丢弃。也许收信人和写信人，只留下一个在人间，而另一个正在远方，陪伴下一辈，洗洗涮涮，弄怡儿孙宝贝。
为了表示对两位诗哲尊重，也许不想打扰远方诗人的情感再次波动，也许不愿打扰已去的亡灵。在编写小说时，我只写了大致地方，时间与人物重新打乱，重新按我的意思编辑，其中也许有我虚构地方，还望见谅。
我不想贪婪占写信者的文采，据为己有，但也不能辜负我辛苦整理的感动。毕竟一百余封情书，毕竟有那么多诗稿。在整理中，月光之夜点燃温柔情火，我有时沉缅其中，竟然为爱的烛火妖艳叫美！
榴花似火又迷人，凡人何必多虚伪？
万里红尘心为君，卿卿我我为情真。
红尘缱绻应少年，娇兰销魂恨夜短。
了却红尘神仙梦，不为金银为情缘。
此为我读完信件诗稿感叹而作，实为真情感动。数封情书，虽为真情流淌，但时间有跨度，言辞有私情涌动，读来叫人心悸跃动，浮想翩翩。有人也许不适，不适就不看，有兴趣看完的，但愿有益。辛苦编写一长篇，也算是古河东大地一处风物，一抹风情。
啰啰嗦嗦，是为序。
2022.5.12
第一章 致媛媛： 老是想你，忍不住写信
媛媛：
毕业已两年，心里老是纠结。学校生活的不少场景历历在目，毕业后，想不到见一面如此不易。仿佛毕业是一个分水岭，你在平陆沟中流淌，我在夏县河中忧伤。一件事憋在心中好几年，始终没向你表白。一块死面疙瘩搁在肚里，始终没揉散。
上次在运城百大，碰到平陆同学李青山，他说你在离茅津渡不远的一个村里教学。
他说的很随意，而我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异样强烈。谁能阻止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产生的奇怪冲动？我曾想过千百种办法舒缓离开你的忧愁，但想忘掉一些事，谈何容易？听到你的名字，我双手颤抖，想见到你的心情，十分迫切。
不知你订婚与否，结婚时一定通知我，我会给你送上贺礼，送去祝福。
毕业两年了，我被派往夏县泗交大山里教学。
没办法啊，父母双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无权无势无门路，送礼跑路又无钱，我的工作安排，只好让教育局领导们随意为之。我也只好在山村破旧的窑洞教室，为十几个山村孩子们摇头晃脑，传道授业解惑。
不过山风清纯，吃饭不用做，村民们轮流派送，山里的庄稼生长期长，面条与馒头比山下粮食做的，口感有劲道，吃了上隐。山上有野木耳，有时还能吃到野味，村民们待人厚道。待时间长了，乐享其中。
学校就是两孔窑，一块小操场，农忙时也是村民打麦场，晒谷场。一挂小铁钟挂在窑囗附近一颗树杈，上学时敲，为了召引上学孩子，下学时敲，为了给送饭的村民提个醒，上下课也不用敲钟，虽然说分几个班级，总共没几个学生。
不远处有树林，有草坡，有村民耕耘的梯田，又有清纯的小河。泉水清澈透明见底，鹅卵石下有不少小螃蟹，还有小鱼游动。礼拜天还真捉了不少，油炸了，吃着清脆有营养，还能补钙，很想你也能享用。
夏秋季节野果不少，核桃毛栗是山里特产，吃起来也方便。
小河边常看到放牛的小姑娘，她们割草挖药材，有时把无名的小花采下，别在发际。看到她们的灿烂，心中不免泛滥涟漪。青春冲动，生活召唤，少女人性的抬头，引发我无限联想。
越是这样的场景，越希望见到的是你。
课余时间，免不得寂寞。有时间一个人在山坡上游荡，对着山风，对着树林里的小鸟，自言自语。想说话，可又能对谁说？多次在无人处大声朗读诗歌，读戴望舒的《雨巷》，读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光末然《黄河颂》，但读完还是胡思乱想，心静不下来。
读完了，老想着淅沥的春雨，雨丝拂面，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打着油纸伞在向我走来。读完了，有时内心激情汹涌，山风再寒凉，沸腾的血液静不下来。
有一种奇妙东西，抵挡不住在心里萌芽，且乱糟糟的疯长。
忍不住向你写信，写信，我似乎可以与你畅谈心中所想，见了你面，我怕自己尴尬，脸上发烫。有些话，羞于对你启齿。
原先在学校，我有时装出严肃稳重样子，故做镇静，似乎老是怕你生气，更多的是想你，又不敢对你表白。现在分开了，你在平陆是自由的深山俊鸟，不平的三千沟壑，任你飞行穿梭！我在夏县是孤独的教书匠，每天枯燥在自己的小天地，更不敢奢望拥有你迷人的丰采！可还是经常想你，没办法，人性俘虏了我的懦弱。忍不住，只好冒然写信打扰，也是情不得已！
为什么老想你，自己也不清楚啊！大概沉迷爱情的样子，就如此使人焦灼。
每个男人都爱着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梦幻中情人，想像中的作品，你俏皮的模样，大概就是我想像中的作品。另一个女人，我更见不到，也许还在她母亲的子宫里。
我家庭贫穷，父母为我上学，已裤带勒紧，几毛钱的纸烟从不舍得抽，两毛钱的福香烟，只用来招待客人使用，虽然猪肉一块钱一斤，但吃肉的事，一年只有过节才割点，就这，至今欠有外债。我参加工作了，但工资二十几块，救不了家中急，更何况我喜欢读书，新华书店买书，每月控制衣十元以下。我青春年少，内心虽然翻波涌浪，在谈婚论嫁之事上，仍然自卑。对你，想过很多次，但不敢奢望，有过多次冲动，但终于没有敢表达内心的恋情。有些空闲，只好读书，写作，希望通过文学创作取得声名，改变目前窘境。
诶，实话直说我的家庭窘况，也是表白我的内心纠葛，希望不要见笑。不说了，希望与你通信，特别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谈谈你的工作与生活，我愿意倾听，更愿意看到你娟秀的字迹，能放在我的抽屉里。
夜深人静时，读你的信，想我们曾经目光交流，参与的校园活动，也是幸福快乐。读信，也许能嗅探到你的芳香，特别想吻吻你柔软的手心……呵呵，见笑！斗胆对你胡说八道，不要嗔怪，看在老同学份上，别生我气，实在惹恼你，无处发泄愤怒，就把信烧了！
附上我发表在《河东文化》上的诗稿，请你为我祝贺，祝贺首次发表作品，也请你指正，以便进步。
诗歌是一种内心表白，离心灵很远，但离灵魂很近。夜的呻吟在惶惶中与灵魂共鸣，时时令我不安。我把它变成文字，也许是伤口涌出的血；也许是伤情时的流泪；也许是我对梦中情人的各种幽怨牵怀；也许是企望描绘的美梦，在笑声中把我拥抱！
想再说吻你的手，怕你讨厌，握手吧！
老同学秦渴望
乡村爱情变奏曲
一
远远的、来寻找
那条满是花草摇曳的小路
来寻找、那片散发着玉米香味的青纱帐
青纱帐里有梦中情人呵
她迷人的笑靥
那芳香袭人的少年之吻
在开满野菊花与蒲公英的田野
播撤了一行又一行
爱情诗的音节
哦，故乡的小路
草亦摇曳生情
花亦扭捏芬芳
“人约黄昏后
月上柳梢头”
村外的小河滩
鼓胀着激情
和煦的微风
吹拂着青纱帐沙沙的笑声
浪漫在绮旎月光下轻轻流淌
似醒似醉间
缱绻幽径花丛，灵魂之吻
使美丽的彩霞浸润生命
如梦如幻间
踟躅阡陌红尘，悠荡蓝色的天际
坐在云朵相拥的情侣
是思绪描绘美景
激情企盼收获
哦，我们享受这最温馨的阳光
呼吸这最纯美的空气
那澄澈见底的清泉中
两条美丽的小金鱼
灵魂融入爱情与生命甜蜜
我家乡的野菊花
隆起柔美的花蕊
轻柔绽放
我就想把这柔美拥抱怀中
年轻的恋人哟
总爱把爱情诗歌
写满生活的每个角落
二
记忆的稿纸
留下了几页爱情诗
洒在乡村古朴守旧的石碾旁
宁静的天空不再有温暖阳光
街头巷尾刮起说长道短的阵阵阴风
冷漠的世俗之舌
看不惯的流言怨嗔
刺痛少年诗人的浪漫火苗
凄凉秋雨中乌云笼罩着阴风
寒凉的打蔫了园园的花瓣
无助的热恋少年
游曳在萧萧迷茫的月光
少年浪漫不复存在
爱幻想的人儿哟
各奔东西
三
墨绿色的青纱帐
摇曳着凄凉的苦苣花
清瘦的阡陌小径
通幽处是无边无尽的空旷
冷雨飘摇着狗尾巴草
抽打着火红的锦灯笼
夏日里摘吃天茄子的情趣
不复存在
灰黑的时光
秋雨绵绵嘀嘀哒哒
悲伤的二胡哀婉缠绵
诉说凄凉的长相别
爱情之歌的完美
难道真需要真金白银搭台
两小无猜的约定
飘忽而浮动
犹似这雨中水泡
重复着生成与破灭
犹如断线的纸鸳鸯
各自在空中孤单飘飞
她走了
棍棒架走了花格子衬衫
金钱击碎我们编织的美梦
那茫茫无际的青纱帐
吞噬了我心中的女神
只留下写诗人
在凄美的秋色中哀鸣
收获的季节
阳光与乌云同在
贫穷如洗的诗人
我只留满腔悲愤
忧伤如撕碎的纸屑
撒满我生活的领地
1979年写于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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