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倒一杯酒,听我讲一个小故事。
高中毕业后,刘月生第一次去县城,配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副眼镜。
往后几年,他做过很多工作,确切说,做过不少小买卖,卖豆芽、卖雪糕、卖糖葫芦,他卖过好多东西。
一年冬天,刘月生骑着自行车出去卖糖葫芦,过一座桥,桥面有冰,太滑,刘月生和自行车连同那稻草棒上插得整整齐齐的糖葫芦一起摔倒在了冰面上,自行车的半个轱辘摔出了桥面,在半空悬着,刘月生自己也几近桥的边缘,他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身子,远离桥的边缘,每挪动一下,都带着小心,在冷瑟瑟的暮色下,他看着被摔得满地的裹着透明糖衣的红色山楂,没有落寞,却生出了一个想法,他不要再做小买卖了。
然后,刘月生去了镇上的砖厂工作。在那里工作了四年,这四年,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
在砖厂,刘月生认识了他的第一任妻子,他们相识、相爱后来结婚,原本以为以后会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去相守,可他们的相守就只有三年。
天予相识、相知、相爱、相思,唯独不予长相守。
妻子患了白血病,起先治好了,隔年又复发,离开了人世,他为了给妻子治病已是倾家荡产。
那年是1989年,刘月生27岁。
为了还债,刘月生决定离开砖厂,去大城市中闯一闯。
哥哥帮刘月生找了县城里有名的水暖师傅唐运,让刘月生拜师学艺。
刘月生背着行囊跟着师傅唐运的水暖队伍去了大城市。
刘月生喜欢专研,经常跟在师傅后面学看图纸,晚上工友们打牌,刘月生多不参加,独自在昏暗的灯光下研究着图纸,时间长了,师傅慢慢让他去看图纸提料,几次下来,他也慢慢积累了经验。
在师傅的队伍中做徒工大概有半年之久,他结识了旁边工地水暖队中的徒工朱庆丰。
朱庆丰小他几岁,是山东人,原本是因为山东的高考分数线高,打算来东北这边试试,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边参加高考的,后来事未能如人所愿,为了解决生计问题,就索性在这边打起了工,加入了他的叔叔老朱的工程队。
在那个年代,两人都算是有些书底子的人,话也投机,就经常在一起聊天。
一天休息时间,朱庆丰来找刘月生,告诉刘月生旁边的工地有一个很大的工程,还未找到适合的人承包,邀刘月生去观摩观摩。
两人结伴去了旁边的工地。溜达了几层楼,朱庆丰问刘月生:“这个楼的排水好干吗?”
“比我们工程队现在干的简单,不太难干。”
“让你干的话,能拿的下来吗?”
“我是个徒工,学艺不足一年。”
“能不能干嘛!”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谈话之际,远远地有人叫住了他们“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旁边工地水暖队的。”
“哪个水暖队的?”
“我是老唐队伍的。”
“哦,老唐啊,我认识。我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我这让老唐帮我找个水暖工一直还没给我回复呢!你们不就是干水暖的嘛,你们在这楼里转悠半天,也了解了这个工程的大概了吧,听说你们那个工程也收尾了,怎么样,这个活你们能不能干?”
刘月生有点不知所措“活我们看了,不难,但是……”
还没等刘月生说出但是后面的话,朱庆丰就接了他的话:“刘哥,这活你接了吧,我支持你,和你一起干。”
刘月生犹豫着,朱庆丰在他旁边一直鼓动着:“哥,接了这活吧,咱俩一起干,一定行。”
工程负责人也说:“你们就接了吧,不用接全部的,三分之一给你们干。”
一点冲动、一点热情、一点自信,刘月生答应了接下这个活。
人生真正的机遇其实就那么几次,如果能在年轻的时候就遇上一次,无疑是幸运的。
有的时候,我们做决定是那么的草率和冲动,却未曾想到,那么轻易做下的决定改变了我们一生的走向。
两个徒工,鼓着勇气,承包下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工程。直到这个工程结束,也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就仅仅是两个小徒工,只知道他们的工程干的如此漂亮。
包下工程后,刘月生心里是没谱的。他回了趟家,集结了大哥和侄子,就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工程队,开始了他们的工程。
那天,刘月生正巧遇到在地里农作回来的堂哥,堂哥说:“听人说你要自己干工程了,这回走,带上小东吧。”
“哥,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徒工,这事我自己心里都没谱,不能保证能成功呀!”
“有小东一口饭吃就行了,一口饭还是能保证的吧?”
“有我吃的,就一定有小东吃的。”
就这样,刘月生带上了小东,也就是他那个刚满20岁的侄子。
开工前,刘月生和哥哥去了一趟师傅唐运家,请求师傅支持他,有了师傅的支持,他觉得自己可以站稳脚跟了。
就这样,这四个人,一边摸索着,一边推进工程。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们只是徒工,他们晚上研究图纸,把白天要干的活,管线的走向,都考虑好,白天有条不紊地推进工程。
工程中有一部分需要焊接的活,他们几个人都不会,朱庆丰就偷偷在晚上用废弃的边角料练习着,生生学会了电焊这门手艺。
刘月生时常和朱庆丰在中午的时候时甚至是工作的时间溜去别的工地现场学习技能,给现场的师傅递根烟,和他们聊上几句,问一些自己没有研究明白的问题。一边学习一边干自己的工程。
那年,他们遇到的人都很善良。
工程历时半年结束了,他们的工程干的很漂亮,刘月生从此在水暖行业立住了脚跟,也因这一次立起了自己的招牌。
他是镇上第一个承包水暖工程的人,第二年,参加刘月生水暖队的人很多,他像模像样组建了一支自己的水暖队伍,开始了他的水暖生涯。
朱庆丰又跟着刘月生的队伍干了一年后离开了,自立门户。
朱庆丰离开的前一天的夜晚,刘月生买了一打啤酒,和朱庆丰在工程楼里席地而坐,聊起了天。
朱庆丰问刘月生:“刘哥,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我们接触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能学进去的人,是适合读书的。”
刘月生闷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眼睛不行呀,从娘胎里出来就有点问题,读到高中,就越发的看不见黑板,坐第一排也不中,只能边听边记笔记,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了,再说,家里条件也实在供不起我了。”
朱庆丰没有说话,用自己的瓶子碰了下刘月生的瓶子,两人继续喝了下去。
刘月生说,像他和朱庆丰这样的人,终归都是要自立门户的。
刘月生还说,虽然他和朱庆丰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面,但他一直记得朱庆丰,一直心存感激。两个惺惺相惜的人,给了彼此勇气,抓住了那突如其来的机会,为自己谋了一条出路,让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有的使力。
生活大抵就是这样,堵了你一条路,也会还你一条路,再不济也会给你一片荒原,让你自己开出一条路,总会让你有路可走的。
故事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你的酒也应该喝完了吧。
【END】BY——期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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