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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怀疑过语文老师对鲁迅文章的解释?
2017年浙江高考语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句话是「现在,它(鱼)早已死了,只是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题目问: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考生懵了,我哪儿知道啊!
考试一结束,失意的考生们在微博上找到了文章作者,让他解释解释。不料作者也懵了:参考答案还没出来,我也不知道啊!这太可乐了,一时舆论沸腾。感慨十年寒窗败在一条鱼上有之,嘲笑考试迂腐作者都不知道就你老师知道有之。尤其是后一种深得人心。
这么多年来,对于文章的解读,大家都有个心理,会不是皇帝的新衣啊?会不会作者就没那个意思,就你自作多情?「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会不会真的就是两棵树,没那多深意呢?这下好了,就跟考古刨出鲁迅一段录音说:我的确没深意。可不引发群嘲吗?语文老师、出卷老师做鲁迅、李清照的代言人很久了,当时死无对证。现在人作者还健康着呢,你出题倒是问问原作者啊?问问「鲁迅」到底怎么看?这不,现在打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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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声喧哗的逻辑是,作品怎么样,作者说了算。事实上,作者说了真不算。
作者为大这种观点,文学批评里有个专门的词叫「意图谬误」。「作者说了算」看上去名正言顺,实际是扼杀了作品的生命力。
眼前一幅画:湛蓝的夜空、明黄的星辰、扭曲的流云,弯曲生长黑色的树。不管多么绚丽,作者只展示了他脑中的一片图景。跨过时空的阻隔,你看这画,会不会想起了某天的夏夜?当时谁和你一起?得意还是失意?如今在身边是谁?而通过这些阅历,你看那天空、星辰、流云和树,是不有了别样的解读?不同的个体与作品产生共鸣,也反哺作品更普遍的意义。如果作品的意义仅仅只能是作者的「创作意图」,那它便不再有如此普遍的意义。
《文学理论》里有段话说的很坚决:「一件艺术作品的意义,决不仅仅止于、也不等同于其创作意图;作为体现种种价值的系统,一件艺术品有它独特的生命。一件艺术品的全部意义,是不能仅仅以其作者和作者的同时代人的看法来界定的。它是一个累积过程的结果,亦即历代的无数读者对此作品批评过程的结果。」
因此,「鲁迅」怎么看并不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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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语文老师、出卷老师就无懈可击了?也不是。
也并不是所有句子都有缤纷复杂的解读,基本上被解读的句子都有一个特点:意义不确定。如果鲁迅写「我家门前有两棵枣树」,这个句子可解读空间也就所剩无几了。本文开头例子里那「诡异的光」,也充满多种意义。文学批评的先驱为这种情况发明了一个词叫「复义」。复义,虽然有多义的特点,但也不是瞎解释,基本上还是基于对文本的解读。因此出题老师才有了一个参考答案的理由。问题就在于名为参考,实为标准,限制了考生除参考答案以外的解读可能。
浙江高考那道题的参考答案列了4点:
a.情节在结尾处突然逆转,在出人意料的戏剧性效果上,与「欧·亨利式」的结尾有暗合相通之处。
b.因前文设置的伏笔若有若无(「掀锅盖」「不记得细节」「忘了味道」等),让结尾呈现出某种魔幻色彩。
c.结尾情节安排表明「鱼未入汤」,诡异之处有深意,引发读者对美味意蕴作深度的思考与探究。
d.结尾提示了「美味」的含义有表里两层,与标题「一种美味」构成呼应。
作者虽然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后来也尝试解读了一下:
文章结尾用了一个「欧·亨利式」的反转,揭示这一家人其实没喝到鱼汤,而是喝的豆腐汤的现实。于是,文中弥漫的苦难和悲伤的气息因此更加浓郁。悲剧是把现实撕开给人看,而作者在结尾才撕开结果,让故事更有冲击力,也让文章更具力量感,令人读后回味的余地更大。
我觉得两个答案都很好,虽然「鲁迅」怎么看不重要,但重要的是评卷老师怎么看很重要,他们究竟会怎么给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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