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

王建国说的现在才开始，是从小4那个粗手指说起的。

小4告诉王建国，“王建国，你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如果是别人说的，王建国只会觉得别人是在开玩笑，但小4不会，小4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开过玩笑。

她一严肃，连同空气一并严肃起来了。

我死了，就没有办法阻止嘛？能不能不死？

不能，生死有命。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死的有意义，体面好看一点。

王建国小时候读过一本书，叫《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有一个问题是大象为什么都是独自一个人朝着大象族群的墓地死去，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唯独记着大象是独自一个象赴死的，这就很好，孤独而且很帅。

其实王建国很早就告别过家人，而那天告别之后惹得王妈哭了很久。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个样子啊！我可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死了我该怎么办。王妈用了许多家长都用过的句子，但现在这句话又一遍的来到王建国的耳边时，他仿佛就着冬天的冷风直冲冲地往心里打去。

王妈随便文化水平不高，但对于爱子，这个东西是和文化水平扯不上钩的，它是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又大多数人觉得这个是理所应当的。王建国一想这个世界还有爱着他的人，他不想让他妈妈的一部分缺失，就是做为母亲的那一部分，一旦缺失了，王妈会多出很多空余的时间。

王建国想到了家里以前有一条河，每年夏天都会淹死很多人。掉入河里的人即使过了三五天家里人也会让人打捞，尸体被找到了家人才会有个终点。他们想也许这个掉进河里了，被水冲到岸边了活下来了呢。死人总归是有活着的人挂念他的，要不然还不如死了呢。

王建国觉得他死了就会有很多人挂记着他，他又转念一想他是只大象，是需要一个人面对死亡的。

王建国想起了自家的淮河，他想用大石头拴住自己的腿，这样即使想活下去也活不下去了。他沉下去得面对无边无际的水，有小鱼小虾吃他的身子。水底下有太多未知的东西，四海龙王，八庭水军之类神话里的玩意。而每年夏天干旱少雨，淮河裸出自己河床，皲裂自己皮肤给你看时，连泥鳅都不曾有过。现在淮河水势正旺，夜色吞人，掉进去了就会被无边际的水包围住，继续往下沉。

一个被黑暗冰冷包围住的王建国，前后左右都碰不到，万分难过。人有时候因为无力才感到难过的，要是人可以控制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会产生那么多屁事了。正所谓爱而不得。

所以王建国就不打算死了，他坐在河岸把系在腰上腿上的绳子给解开了。他面对着慢慢流动的河水，看看周围的水草夜景，突然有股尿意。

“哈哈哈哈，你们都去喝我的水吧！”王建国朝着自己的母亲河发射后就跑到岸边，只留下两声像乌鸦一样的叫。

王建国想在临走之前谈一场恋爱，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需要一个女人，要死在床上。王建国想做一只风流鬼。他熟练地打开手机照了附近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照片媚俗，衣着暴露，处处显示着性的暗示。倒是照片这个东西随着时代的发展愈来愈不靠谱，以前和现在表达的绝对是不一样的。会p图的婊子客人都会多点，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找一个技术人才。

是真人不？

是的哥哥，诚信生意。

那你过来吧。

哥哥发个地址，我这就过去。

小姐天黑不愿意去出租屋，说怕钓鱼执法，上次被钓了，被人爽之后还不给钱。

王建国以他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小姐，你怕是遇到黑头警了，正规警察哪会干这种事情，是城管制服吧。

小姐说，那谁知道，当时怕的要死，什么都不知道了，看见制服就怂了，谁管他城管警察，你快点把开个酒店，我这就过去，要不然就做别人生意了。

王建国说客场作战是不可能的，我没有多大经验，大不了给你一点路费，你来吧。

小姐这个物种是见钱眼开的。

小说中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小张陪小样一起成长那都是死绝了。要是鬼迷心窍信了这个东西铁定惹一身病。王建国给小姐甩了一百块的路费，小姐给他发了一个OK的表情就没有言语了。

ps害人不浅！王建国见到小姐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小姐敲开门的时候王建国就发现对方吨位很足，这不仅和他预想的有偏差，这个和图片上的分明是两个人！

王建国说：“这个是你的照片？不是诚信经营吗？”

小姐：“这个是的啊。我就是瘦了一下脸，磨皮大眼啥的整了一哈子。”

王建国说：“一点都不像，我不干了。”

小姐说：“不干了？你和我闹什么呢？你知道大冬天赶过来多冷吗？”

“不干了不干了，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说完我就去死。”王建国说。

小姐以为王建国在嘲讽她，立马不愿意了。“你得艾滋了啊去死，不干也行，你把那个打车费和暖气费出一下，我就走了，怎么碰到你这个奇葩，不给我就摇人打你信不？”

小姐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势在警告王建国。

王建国还在想临死之前挨打值不值呢，妓女已经把裤子脱了，她带着鄙夷的眼神再给王建国传达一种信息，你怎么那么墨迹，到底搞不搞了，我还得赶下一个场呢。王建国只好临死之前做一个好人，两分钟之后王建国微信转账400块，整个出租屋又只剩下王建国一个人了。

他现在很安静，一动不动的。整个出租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梦如幻的感觉，只有躺在垃圾桶里的安全套知道，它刚才进去一个何其肮脏的公共场所。王建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他想回去找小4问个明白。

等王建国折回去的时候，小4已经不在了。但是小4的日记还在。

王建国翻了翻立马感到很生气，继而又有一种暖流回到了他的身上。

小4的日记本上写着。

“第一次开玩笑一定要找一个亲密的人，王建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