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举凡超大帝国的形成，需要实现其稳定统治，四通八达的交通是必要条件。当年欧洲大一统的罗马帝国时代，在东起叙利亚西至西班牙间修建了八万余公里的古公路，至今尤有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名言；中国在始皇帝统一列国后，次年也就是公元前220年车同轨后着手，于平坦处修建了九条宽五十步的驰道，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滨海之观毕至，路中间供皇帝出巡，另外还有辅助的直道和五尺道；而乘飞机俯瞰美国时，纵横交错的高速网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美国州际高速公路大致对应中国如今的国家高速，而州内高速对应着一级公路，以此类推。在高速的命名上，我们的特点是G后面一位数的，是在北京的东南西北次序辐射状的九条主干道；G后面两位数的，北南向则以北方为起点，按路线纵向由东向西奇数增序排列，而东西向以东方为起点，按路线横向由北向南偶数排列，另外还有若干环线、绕城高速以及高速联络线等。在美国，同样也是南北向为奇数，东西向为偶数，不同的是：警察多、超速多、变道少、摄像头少、收费路段极少、路权意识极强、一般不会完全封闭、高速路边休息区极少、且双向四车道和五车道的路居多。还有双向车道中间的隔离带绿化带极宽，一方面安全性有所提高，另一方面也便于后续扩路，更关键的，是经常有或真或假的警车泊在那里。值得表扬的还有道路设计和标识清晰，字体用的是联邦公路总署的FHWA字体，我们用的则是黑体和Helvetica字体。

于是乎，借助密如蛛丝的路网，在劳工节驾着赫兹Hertz租来，上了全险的升舱豪车Nissan Altima，拂晓天蒙蒙亮的时候，从夏村经64转81和90，沿着仙那多Shenandoah的崇山峻岭，一路向北迤逦而去，直奔纽约州的水牛城布法罗Buffalo。

不在晨暮雾霭之间来到这里，是很难理解这里为什么叫做蓝岭的，对不对？带着一付奶奶眼镜的七十年代无人能敌的乡村歌手John Denvor 约翰丹佛，留给我们一首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乡路带我回家，有人还翻译成了 我回家走国道。里面满是这里一路西弗吉尼亚旖旎风光的描写和无尽乡愁的诉说，第一句Amost Heaven West Virginia 就像天堂一样的西弗吉尼亚 破空传来，随后蓝岭诸山、仙那多河和大山妈妈接踵而至，一唱三叹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直教哼唱着这首歌的司机们眼含热泪，可伟大的歌手是能猜到你我反应的，不信继续听：

All my memories Gather round her                            

所有我记得的，都是她们的故事啊  

Miner's Lady Stranger to blue water

矿工的情人们，一辈子也看不到海

Dark and dusty Painted on the sky

抬眼仰望到的，是尘霾下的夜空啊

Misty taste of moonshine Tear drops in my eyes

映着朦胧月光，眼中泪水滴落下来

BTW，Ono Lisa 小野丽莎的翻唱也很值得一听，尤其，是在你端起一杯咖啡的下午阳光里。

北美大陆的五大湖区，是这片大陆的地中海，东西跨度近一千四百公里，南北一千一百余公里，水流自西向东，奔流入海。作为这个星球最大的淡水水域，Lake Superior 苏必利尔湖, Lake Michigan 密歇根湖, Lake Huron 休伦湖, Lake Erie 伊利湖, Lake Ontario 安大略湖这片区域是典型的温带大陆性湿润气候，夏凉爽而冬严寒，气候上的所谓大湖效应会让冬季的湖水不致冰冻，但却往往会给大湖东岸地区带来强降雪。可上个冬天，这片瀑布居然被冻成冰瀑，后天，成了现实。

一路驾车来到这里之后，只见季夏的夜里的湖畔沸沸扬扬满是游客，对岸加拿大的赌场酒店沿岸密布，不知住在眼前万豪的湖景房是什么景象。轰隆水声间，穿过好多印度人挤到岸边，却影影绰绰地什么也看不清。在潮湿的空气里，长途驾驶后昏沉沉地意识到已经被蚊子问候了好多次之后，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宾馆。再来，记得要赶在傍晚前。

五大湖最壮观的景象，在伊利湖和安大略湖间，印第安人称之为雷神之水的尼亚加拉瀑布的便是。有趣的实验室老太太Babara芭芭拉，在行前问我去那里度假，我说想租车去 NIYAJIALA瀑布，摇摇头，又说了一遍，让我写下来，然后告诉我，这个叫乃-艾-古-如啊-发哦 瀑布。唉，英语vowel元音的用法，对非母语的人什么时候都是个问题，很多本地人也说，作个好speller是非常难的。

英国地质学家Charles Lyell查理斯 李尔在1845年对这里的成因做了科学的解释，尼亚加拉河中的Coat羊岛将瀑布隔开两片。右侧较大的叫Horseshoe马蹄瀑布，落差56米，长约670米；左边的叫American美国瀑布，落差58米，宽320米，也有人将美国瀑布右侧的一个支流，称为Veil of the Bride 新娘面纱瀑布。一般的瀑布出现在地质构造活动剧烈的地区，数次强地震后逆冲或正断断层形成的地震陡坎累计出高落差，如果恰好有河流经过，就会形成气势滂沱的瀑布来。然而这里却不是。五大湖本是谷地，第四纪时冰川带着泥沙俱下，刨蚀形成巨大湖盆，冰川后退后融水形成了今日的湖泊。

欣赏瀑布在美国境内，是要搭乘Maid of the Mist 雾中少女号游船的，一百五六十年前这个旅游项目就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年印第安人丰收祭天时，酋长举行仪式引弓向天，箭支落下来离哪家少女近，便要她乘堆满果实的独木舟沿河直奔瀑布而下，据说瀑布蒸腾的水雾，便是少女们的化身。

安大略湖是美加的界湖，瀑步右侧的彩虹桥是美加的界桥，不置一兵一卒。上桥的小门是单向通行的，出去即是边境，就算没有入加拿大海关也要注意带护照，回来要用的。由于尼亚加拉河的流向，最佳的俯视全景观赏区域在对岸的加拿大，在美国则是在这座彩虹桥上。凭栏西望，阴沉沉的天幕下，白花花的河水舍身纵下无底深渊，端的是今古长如白练飞，三条界破青山色。久久凝视怕是会产生失重的幻觉，一艘又一艘满载身披蓝色雨披游客的雾中少女号游船，和红色雨披的Hornblower吹号手号游船交替驶入水幕，仿佛在驶向天界之门。

返程时，路过了Finger Lakes手指湖畔的小城Ithaca伊萨卡，同夏村一样，也拥有一座群星闪耀的名校Cornell University康奈尔大学。华人中不仅出过胡适、赵元任和茅以升这样的大家，还出过赛珍珠和李登辉，另外梁林二人以及徐志摩和冰心也在此待过。所以，在类似彼岸修罗的花丛掩映的校门口，露个面掺合一下，方觉不负当年在新闻社地下室里度过的那段青青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