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我从一个极不靠谱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那天他找到了我，对我说：“润，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我当时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把咖啡给喷了出来：“你今年已经24岁了啊！”

“别这么说，一开始我也不信来着。”

我凝视了会儿他那张近乎惨白的脸，说： “那可真是有意思，不妨说来听听。”

“那是昨天的事情，昨天是个大雨天，我想你也应该不至于忘却。

老实说，那么大的雨下在五月份，我觉得是比较少见的，而且这雨来的突如其来，天气预报压根没有提及到这桩事情。

我那天正好在外面处理一些琐事，刚处理完不久，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天就开始下雨了。我没有带伞，那地方离我的家又非常远，好在现在我们可以用手机打车，不然的话，我和你打赌，我绝对要在雨里孤身飘荡半天，才能勉强打到车。

用手机打车，这就非常的快，你知道，像我这种路程比较长但是又仍然是在市内的单子，是非常受欢迎的。大概只过了几十秒，我的单子便被抢了，真是非常便捷。

不过因为雨天的道路非常拥挤，这辆车仍然隔了五六分钟才到我等待它的地方，当然这无所谓，毕竟我不是飘荡在雨里。

这辆车的型号是新款的帕萨特，说实话在这群做快车生意的人里不是非常多见，可能这位司机的经济条件是还不错的，生计也不全赖跑的士吧。

我奔跑着上车，虽则如此，终归还是淋到了不少的雨，上了车坐在后排，我掏出餐巾纸，匆匆擦了一下衣服，当然淋雨以后衣物湿答答难受的感觉依旧笼罩在我的身上。

和我一起坐过几次的士的人都应该清楚我这个人的习惯，我向来喜欢和司机们交流，一来是解决路上的无聊，二来也是小小窥探一下与我不同的人的人生，这很有趣。所以，这次我就一如往常，准备和这位司机搭几句话，像这样的天，当然是藉由天气来发话了。

“今天这雨真是大啊！为什么天气预报就如此不准呢！”

出乎意料地，司机没有搭话，依然开着他的车。

司机不搭理我的话，不瞒你说，这种体验于我那是第一次的，我一时也有些语塞，不太确定该如何做才是最佳的应对方案。最后我脑袋里蹦出来的念头是今天就不聊了，自己玩玩手机吧，回去以后一定在APP上给这个司机差评。

在车上玩手机本来是件让我头晕的事情，不过因为雨天交通非常地堵塞，所以这车子几乎就不在行驶，我竟然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头晕的感受了。于是这司机开车，我玩手机，我们之间倒也形成了默契。

“先生。”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汽车仍然没有行驶过哪怕两个路口的距离的当口，这个司机突然向我搭话。

“干嘛？”我可以说是相当没有好气地回复他。

“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吸血鬼？”

“嗯，吸血鬼。”

“你说的是德拉库拉那种样式的吸血鬼？”

“没错，是的。”

“不知道，也许有吧，不过我猜没有。”

“这个世界上，真真正正地存在着吸血鬼哦！”说完这句话，司机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张非常平常的三十多岁人的脸，有几道不甚明显的皱纹，皮肤偏黑。

我当时应该是笑了吧，我想是的。然后我说道：“你怎么知道呢？难道你就是吸血鬼不成？”

“我就是吸血鬼。”

“什么？”我确信那时我的笑声异常地爽朗，“大哥，虽然这么堵的天开车的确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不过我想你也不至于无聊到和我开这种玩笑吧！”

“没有开玩笑，我是吸血鬼，就像今天下了场暴雨一样的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但是既然他这么讲了，而我除了玩手机以外又别无其他事可做，那么我就不妨和他闲扯几句。

“这么说，你以人血为食咯？味道怎么样？”

“应当说是非常可口的。不过人血也要分三六九等，总的来说，女性的血比男性的血好喝，少女的血又比中年女人的血好喝。不喝未成年人以及老年人的血，这是我们的规矩。”

“那你可真是有原则。”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么吸血鬼阁下，我是不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至于，我们也进食正常的食物。血之于我们，更像是红酒之于你们，只做佐餐的搭配或者品味的佳品，并不是生活必需品，当然倘若不喝血，我们也就失去了我们之为吸血鬼的意义。因此血还是要喝的，只是不在今天。另外，我也早已放弃了喝男性的血的打算，今后只喝女性的血。”

他这话倒让我有些失望，老实说，我倒是很想见识下真正的吸血鬼的长獠牙以及吸血鬼的力气究竟有多惊人呢！

“你若是吸血鬼，为什么和我印象里的吸血鬼完全不一致，我印象中的吸血鬼，面色苍白，长有獠牙，这样才合乎正常不是么？”

“电影只能是电影，现实只能是现实。我们就是我们，与电影无关，只关乎现实的实际存在。”

“说起来，你一直’我们’、’我们’地讲，也就是说，除你之外，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吸血鬼咯？”

“那是自然，不过也不是非常的多，在这个上海，约莫有百来个吧，分布在各个区，也分布在各行各业。”

“那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遇到呢。你说的若是真的，那就有点恐怖了。”

“我说的毫无疑问是真的。至于你所说的恐不恐怖的问题，我倒觉得，也没有那么恐怖。”

“你作为一个吸血鬼，站在食物链的高端，当然没什么恐怖的。就如同人不会畏惧一只蚂蚁一样，是理所当然的。”

“你有些把问题过于简单化了。与其说人类畏惧吸血鬼，不如说吸血鬼畏惧人类啊！尤其是愈益趋向发达的而今时代，我们对于人类的畏惧是每日剧增的。”

“畏惧什么？难道说有了先进的武器，就可以杀死你们吸血鬼了吗？”

“那倒不至于，即便把我们丢进核反应堆的最中心，恐怕也无法杀死我们。”

“那所以呢？畏惧什么？”

“这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松说尽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人类实在是太过于聒噪了，尤其是近些年来，各种各样的社交软件层出不穷，对我们吸血鬼而言，要白天不睡觉来应付人类，本身已经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了，而况现在又被这些社交软件占据大量时间。

我们是孤独的动物，理应如此，孤独但却心灵相通，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吸血鬼与吸血鬼之间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谈，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但不会有什么交流，既不需要也不可能要有什么交流，不会说什么今天你喝了谁的血或者明天你打算喝谁的血这类的蠢话。不过我们能有心灵感应，心灵感应，知悉你与我是一样的吸血鬼，而我们与他们又是不一样的吸血鬼。如同今天我向你搭话，那也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

听完他的话后我就陷入了沉默，此后再也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语，只是玩着手机。到了目的地以后，付钱，告别，再无其他。

我依然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是吸血鬼，不过，也许是的。比起这个，他为何会对我有什么心灵感应，这似乎是更离奇的事情。”

“你有没有看过《夜访吸血鬼》？”我啜了口咖啡，问我的朋友。

“没有。”

“布拉德·皮特主演的，尽管有些无聊，不过不至于不能看。”

“有机会我就看看吧。”

“也许，你也是吸血鬼也说不定。又也许，站在你面前的我，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他不说话，只是笑笑。

“对了，那是辆帕萨特？你有没有记下他的牌照？”

我再次喝了口咖啡，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