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梦

        年少时特别能做梦，整宿整宿的做，奇奇怪怪的梦。最常梦见的就是我死了，各种各样的死法：走着走着就掉进了一个什么洞里，无止无尽的漩了下去，死了；走着走着背后冲来一股洪水，把我一直冲，不知冲到了哪里，死了；有时候正走在一座桥上，一抬脚，不知怎就掉下去了，死了；最奇怪的死法是我跑到庙上，然后庙里那不知是什神突然就活了，要抓我，我两脚一蹬就飞了起来，他也飞起来抓我，终是飞不过他，被他抓住往下一摔，死了。除了这各种死法，还有我瞪着眼睛看到的各种埋我，有时候草草就埋了，连父母都没人哭；也有时候幡花列队，阵容庞大，隆重无比，而我就跟在队伍后面看。这样的梦一直持续到十七岁那年，家里人说这娃魂不全，就请了神婆，做了法事，说也奇怪，法事后那样的梦就渐渐没了，就是偶尔梦个什么醒了也想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迷信，是千真万确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除了各种各样的死，我还常常梦见捡钱，不是土里刨就是水里捞，有时整筐整筐的，全是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币，有时候梦醒了很惆怅，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呢？

        成年后，一段时间，我又开始做持续的梦了，这回是梦见各种各样被加工了的过去。那时，我在一个乡村小学代教，生活非常规律，早睡早起。可就是一睡下来就回到了过去，有时坐在上学时的教室里和同学们打打闹闹，有时回到老家的村里和家里人吵吵嚷嚷，这些梦是那样的清晰，每一个细节，每句话，醒来都清清楚楚，甚至有时候醒来一次再睡，那梦就象换片一样再续上，严丝合缝。后来，我就把这些清醒而完整的梦写了两大本，叫梦的笔记。记得我当时感叹：我还真是个怀旧的人哪！但由于整夜做梦，我就总瞌睡，总也睡不够。

        如今，我已是人到中年，却很难有梦了。倒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象此刻，我多么想闭上眼睛睡觉，却翻来复去的想起了这些。都说梦多的睡眠质量不高，影响健康。但这无眠的夜更是难熬啊！此刻，我倒多么怀念那些有梦的日子，至少我还有的回味，有的咂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