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

说起陈芸，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谁，但说起沈复，说起《浮生六记》，爱好文学的人应该都不陌生。陈芸就是沈复的妻子芸娘，也是《浮生六记》的女主角。林语堂先生盛赞陈芸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

在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一个家庭主妇，凭什么能够得到丈夫至死不渝的爱？又凭什么能够得到一代文学大家林语堂这么高的评价？

让我们走进芸娘的世界，来认识这个可爱的女子。

1. 幼失父母，少有聪颖

乾隆二十八年正月，陈芸降生在苏州，取名淑珍，也唤做芸娘。陈芸年仅四岁就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弟弟相依为命。在封建社会里，没有父亲的倚仗，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家庭情况有多差，书中说“家徒壁立”，也就是家徒四壁，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陈芸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生活的重任，稍稍大一些的时候，她已经女红娴熟，成为全家的经济来源。甚至弟弟读书的学费，也全靠陈芸做女红赚钱供给。

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信奉男儿读书科举，光宗耀祖，而女子不能读书，因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些，挡不住陈芸的学习热情。

据说陈芸牙牙学语时，就能口授《琵琶行》。《琵琶行》是唐代诗人白居易所著的长篇叙事诗，全诗616字（不含序），现在是高中阶段语文课内必读篇目。想想我们五岁时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人家陈芸牙牙学语就能背诵《琵琶行》，这是何等的聪颖！

聪颖而不好学，终会落得伤仲永的结果。但陈芸很特别，她总能找到妙法来学习。

当时的女孩子是不能去学堂读书的，陈芸偶然从弟弟的书箱里发现了《琵琶行》，于是结合自己的背诵，挨字而认，竟开始识字。

刺绣的闲暇时间，陈芸听着弟弟读书，偶尔也看看书，竟然渐通了诗词，甚至自己能吟诵出“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诗句。

天赋聪颖又好学，这样的陈芸多可爱啊！

2. 两小无猜，芳心暗许

陈芸与沈复同龄，是沈复舅舅家的女儿。沈复十三岁时随母归宁，得见陈芸，两人整天玩在一处，真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复看过陈芸的诗作后，更是惊叹她的才思隽秀，向母亲提出“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少年的真情感动了母亲，沈复的母亲当即脱下金戒指，和舅母约定了两人的婚姻。

这年冬天，陈芸的堂姐出阁，沈复又随母探亲。送亲归来已是半夜，沈复饥饿难耐，又无东西可吃。此时，陈芸偷偷牵着沈复的袖子到她屋里，竟然有暖粥和小菜！

夜深人静，饥肠辘辘，这样的窘境，只有陈芸为沈复着想，为他备好暖粥小菜，暖胃也暖心。堂兄要粥，没有；沈复饿了，有粥。芳心所许，日月可鉴。

这样细致体贴的陈芸，沈复能娶到，也是人生幸事了。

3. 闲情记趣，琴瑟和鸣

婚后的朝夕相处，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同时沈复也发现，在陈芸恭谨的外表下，竟有这么有趣的思想，简直就是他的人生知己。

夏夜临风，远看舟船，别有一番风景，若有红袖添香，更是妙不可言。

沈复没有想到，从没上过学的陈芸竟有这般才情，对文学文论也颇有见解。

世人学习，多宗古文，陈芸独喜诗这一道；学者学诗多宗杜甫，陈芸却喜李白的诗作。陈芸说“杜诗锤炼精纯，李诗潇洒落拓。与其学杜之森严，不如学李之活泼。”“李诗宛如姑射仙子，有一种落花流水之趣，令人可爱。”

可爱的人，读可爱的诗，岂不有趣？

从《战国策》到《史记》，从《汉书》到《离骚》，从唐宋诗词到两汉文赋，夫妇二人能够畅谈文学，也是一种乐趣啊。

4.任性叛逆，夫妻之乐

陈芸最有趣的一点，是不为时俗所拘束。

古人讲究夫唱妇随，妇人要唯丈夫马首是瞻。陈芸可不是这样。

夫妻相爱相处，身份地位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陈芸喜欢吃臭豆腐，被沈复嘲笑家里变成了狗洞。陈芸不生气，反而说“妾作狗久矣，屈君试尝之”，并以箸强塞沈复之口。而沈复捂着鼻子咀嚼后，竟然觉得滋味甚美，后来竟爱上吃这种怪味的食物。陈芸说“情之所钟，虽丑不嫌”，对物如此，对人也是如此，别有一番趣味。

在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里，一个妇人能够强迫丈夫吃臭豆腐，也是够独特了。

陈芸更大胆的一点是女扮男装。

适逢洞庭湖水仙庙会，场面甚大，沈复想邀陈芸同去玩耍。陈芸心向往之却碍于世俗礼节“惜妾非男子，不能往”。沈复却不肯罢休，他出主意“冠我冠，衣我衣，亦化女为男之法也”。

这样的事情，搁在当时，女子是万万不能做的，可陈芸敢做，还做的十分巧妙。男女身高有别，衣服也长了一寸半，陈芸将腰间折而缝之，外加马褂；又买来大小可变的“蝴蝶履”穿上；还模仿男子拱手阔步的姿态。一切毫无破绽，才放心地去逛庙会。

夫妻二人的率性而为不理世俗，当真难得，陈芸这样的女子更是世间罕见。

5.夫妻缘尽，阴阳两隔

沈复是性情之人，也是多情文人，他和陈芸琴瑟和鸣二十三年，终不免生死两隔。

其实沈复早已有芸娘早逝之见，只是真当这一刻来临，还是忍不住的悲痛。

沈复幼年初见芸娘之时，见她体态纤弱，就恐其福泽不深；婚后多年，芸娘虽勤勉恭谨，仍不招公婆待见，思虑过多导致身体更弱。沈复陈芸夫妇二人为人忠厚大方，从不争名夺利，奈何族中之人都觊觎沈复，恐怕他争夺财产，连亲弟弟都暗中使绊子，让这二人被逐出家门。

身体孱弱，漂泊流离，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陈芸终于扛不住了，撒手人寰，留沈复一人在世间孤独哀思。

陈芸一生勤勉忠厚，恪守孝道，为人也大方端正，和沈复的婚姻更是琴瑟和鸣，相得益彰。她有古代女子的大方持重，也有现代女子的任性叛逆，她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以寄情山水，无愧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