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生草

一

  2017年9月，安溪决定离开桐湾，去找简生。

   当安溪在咖啡厅跟夏宁说出“简生”这个名字的时候，夏宁觉得安溪可能是疯了。

   夏宁伸手摸了摸安溪的额头，面露担忧。“安溪，你确定你身边有人叫简生？”

   安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望了一眼窗外。昏暗的路灯下，一株孤零零的草在风中飘摇。就像是安溪夏季遇见的那株草。

   安溪回过头，来冲着夏宁轻轻笑了一声。“我只记得这个名字。”

   夏宁看着安溪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委实是头疼。最终不得不向已经魔怔的安溪妥协。

   “我看你这样子是下定决心要走了，拦也拦不住你。但你就不能等我两天，等我批下来假期，我跟你去？”

   安溪摇了摇头，“我在桐湾每待一秒，我对他的记忆就越加模糊。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夏宁实在对安溪的表现无可奈何。“那你准备去哪里去找？”                                                  

   “半苏山。”

二

   安溪的直觉告诉她，简生在半苏山。

2017年的夏季她跟夏宁一帮朋友来半苏山采风。半苏山钟灵毓秀，灵气盎然，传言这里有精怪化成人形来戏弄游人，弄得游人败兴而归。

安溪对这种鬼怪之说虽是不太感冒，但禁不住夏宁将这里吹得神乎齐神。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安溪和夏宁他们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爬上了这个叫半苏山的古老山脉。

等安溪和朋友爬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得渗不出一丝光线。山里的浓雾和着青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只听见朋友在不住地发牢骚：“这鬼地方竟然这么黑，不会这有妖怪吧！”

“别在那危言耸听，赶紧找找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

安溪跟在夏宁身后，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安溪，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

“嗯，我会的。”也不管夏宁能不能看见，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她没告诉夏宁，自己本来就近视忘戴眼镜了，此时更加看不清路。

为了不给朋友添麻烦。安溪只能听着前方夏宁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浓雾中有一点光亮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安溪下意识地往光亮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中有一株草在不远处忽明忽暗。

安溪觉得有些惊奇，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紧随朋友要赶紧离开，冲着那株诡异的草就去了。      

   “啊！”安溪一脚踩空，整个人滚向了山底。下落中还捉住了那株让她遭受劫难的草。

   浑身血肉被荆棘和石子划破，直到山谷谷底安溪才被树枝接住。

挂在树上的安溪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那株草便悠然落在了树下。安溪的血顺着裸露的手臂一滴滴砸在草上。

模糊中，安溪看见树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伸手将她从树上温柔地抱了下来，“我是简生……对不起……”

三

   只是在谷底的安溪，醒来之后再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叫做简生的陌生人从树上抱了下来，身上的伤口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她向那日去半苏山的朋友一一询问，包括夏宁都跟她说自己从未去过半苏山。

安溪在现实和臆想中反复挣扎，夜不能寐。终于在一天，她决定却半苏山，去找那株草，去找那个叫做简生的人。

跟夏宁简单地道别之后，安溪抵达了半苏山。

顺着残存记忆中的幽幽小径，安溪找到了原先失足的地点。却没看见一个人，也没有找到那株草。

“难道真是我记忆出问题了？”

安溪颓然地坐在地上，四处打量着山谷。目光扫到脚下，安溪惊然发现有一处泥土松动。

安溪突然有了希望，她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若是有简生在，她就不会死。她在赌，赌自己没有错！

模糊间她看到了一个人影，将她从树上抱下来，一如既往地温柔。

莫名的情愫澎湃而至，她笑着哭了。“简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四

    安溪醒来的时候，简生坐在她身边。她惊喜地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再一次泪流满面。

   简生想要伸手拂去安溪眼角的泪，在半空中又瑟缩地收回了手。“你怎么回半苏山来了，难道都记起来了么？”

   安溪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半苏山发生过的事情，我只记得你是简生。”

   简生别过头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安溪你回去吧。”

安溪紧紧地抱住简生，生怕他自一次从自己身边消失，带走她对他那为数不多的记忆。“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凭着我残存的记忆…….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你！”

简生回过头来，捧着安溪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安溪承受着简生汹涌而来的情感，隔着水雾看着他含着泪的眼睛，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决绝和深情。

   “安溪，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五

   简生跟安溪回了桐湾。安溪央求简生回桐湾心中有愧，便和他一同窝在家里，弥补缺失记忆中的温存。

安溪逐渐记起来她与简生之间发生的事情。

2017年的夏季，简生将安溪从的谷底救了回来，将她送到了医院，细心呵护。接着二人日久生情。

朋友们都只道安溪在山间白白捡回来一个男友。可是谁也没细想人迹罕至的半苏山，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只是后来的安溪如前几日一样忘记了简生，忘记了半苏山。

不知所措的简生连忙带着安溪回到半苏山，想借着熟悉的场景唤起安溪的记忆。

他们两个之间的记忆好似会流动，每当安溪想起简生的时候，简生就会忘记过往。

那时在半苏山的安溪迷茫了，她在想简生究竟是什么人。

直到自称自己是山精的人闯入了简生和安溪栖身的小屋。看着记忆混沌一片的简生，山精终于向安溪吐露了实情。

简生是半苏山的一株灵草，只要一滴人血就可化形。急于化形的简生在安溪等人来到山谷的时候，便起了引诱她帮自己化形的心思。

所以安溪那日才会莫名其妙地向他走过去，只是简生没想到安溪会因此跌落谷底。

心存愧疚的他不仅将安溪救了出来，而且还随着安溪入了尘世，护她周全。

简生草如果不接触助自己化形的恩人可以存活很久。但若是时间长了，简生草的记忆会和恩人之间进行流动，次数多了简生草就会因灵气耗尽，枯萎而死。

安溪为了让简生能够继续存活，离开了半苏山，将记忆还给了简生。每当安溪离开一步，尘世间关于简生的记忆便少了一分，包括她自己的记忆。

简生原以为安溪已经忘记了半苏山，忘记了自己。他没有勇气再去找安溪。

但是看见安溪再次跳进谷底的那一瞬间，简生知道安溪又回到了自己身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过宿命的轮回。

既然结果已经昭然若揭，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就是枯萎么？不就是死亡么？

他已经懦弱了一次，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简生只为安溪活着，哪怕只剩一秒，也只为安溪而活。

六

这是属于简生的记忆，安溪得到这份记忆的时候，简生眼睛已经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记忆又开始流动了。

她伏在简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简生……”安溪耳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她在用力地忍者自己的哭腔。

简生抚摸着安溪的长发，打断了安溪的话。“我生来就是为你而活，没有你的简生便不是简生。”

“安溪，带着关于我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静到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心跳。安溪在简生怀里怯懦地叫着他的名字，无人回应。

七

  半苏山上又来了旧客。

  一个女人在半苏山的山谷下，埋了一株已经枯萎的草。

  山精们看着女人倔强而又虔诚的模样，不敢现身戏弄。

  “每一个孤独而勇敢的灵魂都应该魂归故里。”

  “简生，我会在半苏山等着你，等你回来。”

  山谷中刮来一阵清风，枯萎的草在风中颤了颤，叶子上泛着一缕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