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小蝶已经站在兵变之日的开封,“展昭!”小蝶正看见她撕心裂肺的一幕,庞虎被展昭吊在二楼,一剑刺死,她终究还是晚了。
庞虎临终之际,对小蝶说:“你为了儿女私情,竟然不顾庞家上下命运,你…”便含恨而去。
“二哥!”小蝶觉得自己的力气也随着二哥的血一般流干了。
什么忠义两全,什么义薄云天,这些词她都麻木的抛在脑后,脑子里只有二哥也死了…
以往会给她买桂花糕,带她去扑蝴蝶的二哥也死在了她心上人的剑下。
“虎儿!我的虎儿啊!”庞雄穿着龙袍,气喘吁吁的跑来,却只看见庞虎的尸身。
“展昭!我庞家与开封府的仇不共戴天!”庞雄老泪纵横,跪倒在庞虎身旁。展昭木然的站在小蝶的身边,不知此情此景,自己应该做何反应。
“展护卫!庞贼在此,你还不赶紧把他捉拿?”匆匆赶来的包大人喝到。
展昭如梦初醒,拿刀架在庞雄的脖子上。“凤儿!快救爹!”
小蝶?庞凤?她脑子里乱如麻,自己是谁?是被骂作惑乱后宫的庞凤,对面的人又是谁?是正气凛然的开封府,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永远到不了的择善而行。
小蝶只觉自己被撕裂一般,仰天长笑:“展护卫,你今日要把我爹带走,便先踏过我的尸体罢!”
她恨自己的父亲,把她送到云雾山,让她有了思想又无法坚持,让她有了挚爱的人又无法相守。除了挣扎在正邪之间,没有人试图去理解她。
“过去的事情已经太遥远,娘娘,我们是不可能的。
“娘娘请自重!”
“没想到你竟然变得这样冷血无情!”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臣之间不可僭越!”
一句句伤人的话还历历在目,原来他早就拒绝了自己,自己还赌上庞家上下的性命,如今唯一的爹便在他的剑下。
庞凤目光冰冷沉静,拾起了紫霞剑。“今日,便让我了却这份缘!”小蝶已死,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庞雄的独女,庞虎的三妹。
刀光似雪,她拼尽了全力向展昭刺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我吧!让我死在你的剑下,从此再也没有这些纠结。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展昭却没有还手!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他任她的长剑穿过了他的胸膛,血汩汩而下。
“展护卫!”“展大哥!”包大人及开封四子见展昭被刺,目光欲裂要捉拿小蝶。
“住手!你们不许伤她!”展昭忍着穿心一剑说道。“这是我与她的事,你们不可插手。”
展昭定定的望着她,他想对她说太多的话,有太多难言的情绪,可是他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遗言:“小蝶,帮我把青峰剑带给师傅。”
展昭递过了剑,便倒在地上合上了双眼。
“展大哥!”开封府的人已经哭成一片。
递过的青峰剑哐当落地,庞凤目光呆滞,她做了什么?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
展昭死了,她觉得她也死了…或者说,活着还不如死了。
马蹄声响,幻境在破裂的边缘。她知道,这一境,她失败了。于是盘坐于地,静静等待宝镜取走她的灵魂。
无悲无喜。
没想到等待的那一幕没有到来,却看见方丈合掌而来。
“阿弥陀佛,姑娘还是没有勘破心魔,在镜中杀了人。”
“我已想起了这一切,目的已经达到,再无悔恨,只是我终于在此勘破一切,也懂得了这世上谁对我最好。若是有机会,我想对他说些话,可是现如今,再也来不及了。”
“能够在镜中勘破两境,姑娘已经是十分不易,何况,老衲在镜中还看见了故人。”
“故人?”
方丈笑而不语,“就如姑娘所说,今日,让我了却这段缘。”
“小蝶命不久矣,可否请问禅师一事?”
方丈微微点头,示意让她说。
“人生——可还能够重新来过吗?”
方丈喝到:“跪下!看着这身边的人!”小蝶垂目望着二哥和展昭躺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机。
一把戒尺打在她的背上,脊梁生疼。
“死者乃为生者开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你且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我懂了,可是太迟了。”
“不迟,不迟。”
“禅师曾说,只要在这镜中破了戒,镜子便要取走一人灵魂不可。”
“没错,所以我来了。这镜子只说要取一灵魂,但并不介意是谁的灵魂。之前无人得救,是因为无人愿意去以命换命。”
“不行!我和禅师非亲非故,不能让禅师为我做此牺牲!何况在我身上已经有太多事端,我是咎由自取。”
“姑娘,听我一言,我虽与姑娘初次见面,但与姑娘渊源匪浅,实不相瞒,我与家师乃是故交。”
“师傅!”小蝶惊喜的说。
方丈微微颔首,“待会你走出镜后,把此镜交给她,且我有几句话让你带与她。你说与她听,她自然会懂。”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愿那女子从桥上走过。”
“禅师,这是什么意思?”小蝶正在不解之时,他又接着说道:
“人生百年,电光石火,人间魔障未除,又何忍自寻极乐?我已即将知天命之年,人无不死之理,但你若从此幡然悔悟,救济万千世人,那也等于我的无数化身了。”
说罢便闭上了双眼。
“禅师?禅师?”小蝶用手探他的鼻息,已经圆寂。小蝶明白是他舍命相救,不禁悲从中来,向他磕了几个响头。
转眼间,汴梁城的一切成为幻影而去。
她从镜旁醒来,另一边的方丈果然已经没有了气息,古镜在方丈用魂魄献祭后,不再散发着幽蓝的流光,而是隐隐有着金色的佛光。
小蝶收好古镜,又通知了寺人将禅师好生安葬,她笔直的跪在坟前,袅袅的青烟直上,悠悠然飘向远方。
她目光含蕴着的,是一种对往事的追忆,对旧情的绻念,伤心的忏悔,刻骨的爱恨…这许多种情感揉合而成的光芒。
前尘往事如雪片般纷涌而来,如潮水般澎湃,只是再没有那些不甘和困惑。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心脏的跳动,活着真好!还能感觉风,还能感到春雨濡湿头发的凉意,她想到幻境里执着的那些事,真的重要吗?
曾经的求而不得,都化作了点点释然。
曾经的那些忠孝难两全,也随着这黄粱一梦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生命究竟能不能重新来过?她原本的答案是否定的,她原以为自己的血缘和身份注定了与他再也不可能,望月亭的重逢,原本只是为了说一句当初来不及的好好道别。
被郭瑶道破真相,与他恩断情绝时,她想的也是负罪偿还草草了结一生。
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有放下的一天。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人生,就是这般的奇妙。
“禅师,世事多变,此间得失亦难衡量,小蝶既有此番际遇,往后再不犹豫彷徨,在此地立誓必将择正道而行。”
“禅师,小蝶准备走了,我一定会把镜子带给师傅,不负嘱托。若您还有其他交待,还请务必入梦告诉我。”
离开潭拓寺,她只想尽快的找到展昭,若他还愿意接受自己,从此她将和他一同并肩而行。
去延州的路长而偏僻,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古道。
虽然正值春天,马是良驹,马车亦是崭新。可是映着的却是展昭暗淡的神情,疲惫而憔悴的脸。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袱,还在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至今他仍旧是不能相信,他们已经又分开了。
难道他们就不能不分开?
包拯瞧他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上车吧。”
杨宗保亦道:“展护卫,我们送你一程。”
展昭迟疑着,仍望着城门的方向。
穆桂英也看出了些端倪,“展护卫,你要等的人,我想我知道是谁。若你相信桂英,她只要来,我担保她必将追上你。”
展昭的眼中闪过了感激之情,终于,他把手中的包袱交给了桂英交代了一番,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果断。
他向众人一一拜别,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方能相见。
但人生就是如此,没有相遇,便不会有离别、而没有离别,就没有再相遇的一天。
路,蜿蜒通向前方。
天色将晚之时,小蝶终于赶来。
只有宗保和桂英还并肩站在那里,神情都很沉重,似乎没留意到她的到来。
小蝶一步步的走过来,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他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桂英点了点头。
宗保看着她,叹道:“以后他是很难再回来了。”
小蝶看了看周遭,便想策马追去。桂英对宗保点了点头,宗保立马到一旁回避。
“庞姑娘,这是展护卫让我转交给你的。”桂英道。
“是什么?”小蝶问。
桂英摇了摇头,“他没有说,只叮嘱让我务必亲手给你。”
小蝶打开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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