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5月与医院的渊源实在不浅，爸爸手术以及我的小手术，导致连续往返医院半个月。直到最后几日，想到医院门口那拥堵的车流和楼道里的药水味，浑身起急。
终于，爸爸顺利出院，我的小刀口也得以拆线。本以为这下再也不用折腾医院，可意外总比明天来的快，与医院的渊源还没有结束。而且，这趟是半夜和凌晨的医院之旅。坐在积水潭医院的急诊楼道里，和我哥聊起哲学和人生的话题时，直感觉那画面当真应该出现在电视剧里。
端午节第二天的午夜，一家人都已入睡，直听见隔壁屋里我哥手机响了两声。他接通了，我醒了。支起耳朵听到最后一句：好，我马上到。瞬间我激灵地清醒了，爬起来跑去问我哥怎么了。他说是小哥手骨折了，在医院，让他过去。小哥，是三舅家的哥，是我表姐的亲哥，表姐正身怀六甲，前几天刚在医院碰到。她做产检，我动手术。说到此，真不想承认今年和医院的莫逆渊源，叹息。我说，那我陪你去吧！我哥说：不用！你在家明天还要陪妈去医院！我说：不行啊！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啊！于是，手头麻溜儿的换好衣服，带上水杯，匆忙的出门了。
半夜的马路，真是畅通无阻，只是略微惺忪的双眼，有些碍事。使劲定了定睛，募集来自身体里四面八荒的注意力，认真把车开得平稳、安全和快速。哥坐在旁边，我是踏实的。我猜测着小哥就是怎么骨折的，哥说到了医院看看再说吧。
到了医院急诊楼下，远远望见等在门口的小哥，端着右肩，左手拎着拍的片子。几句问下来，右肩锁骨、这边医院不能诊治、需要转院积水潭、喝酒来的。稍微安排一下，小哥、哥和我，奔向高速路，向着积水潭医院出发了。
凌晨一两点的高速路，畅通无阻，车窗外塞进来的夜风，硬朗，清凉。旁边不时经过的大卡车还是挺吓人的，有的遗洒、有的画龙，猜不出大车司机的眼睛是不是惺忪，更不敢奢望他们的精力足够集中。能做到的，只能是观望他们、路过他们、超过他们。聊起来那根锁骨怎么骨的折、怎么喝的酒、怎么喝多的，小哥仿佛清醒，也仿佛糊涂，到最后我也没听明白，骨头是怎么折的，只知道他很疼，很难受。
赶到积水潭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楼道里很是热闹。几位身着警服的同志举着DV机，蹲坐在两位不太清醒的当事人面前，大声的、清晰的提问，当事人迟迟不能出声回答。观察个大概，像是喝了酒、闹了事、造成不堪后果的。所以，酒喝到这个地步，有什么好？急诊楼门口一定要绕行，几分钟功夫推来进去好几个病人，腿折的、手断的、血肉模糊的、哎呀乱叫的。那个时刻的强烈感觉就是，医院工作真不容易，急诊工作更是，他们的业务都是人命关天、带着血丝味道，长期处理这种业务，当真需要过硬的身板儿和强大的意志力，而且心理素质一定要好。
挂号、建卡、交押金、做检查、等结果、办住院——全部流程，楼上楼下，来回折腾了好几趟。送检化验样本的时候，按下门铃，值班医生边戴手套边踱步过来，只说了两句话：放筐里，看说明。仔细读过贴在窗口的说明，知晓了领取化验结果的时间和地点，不必再多问，等着便是了。
俩小时的漫长等待，已是后半夜，坐在急诊二楼的楼道里，一阵疲倦和困意袭来。看着小哥骨折后痛苦和酒醒后忏悔的样子，又气又恨又心疼，打小的记忆里家长们掰开揉碎的谆谆教诲都被他承包了。我们聊起很多，聊起父辈的事情，聊起这几年的境况，聊起一系列境遇带来的感触。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价值观的差别到底意味着什么。哥的一些想法不为小哥认同，小哥的一些观点我也不能认可，我们都在自以为对的认知模式里，耕耘着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又在各自不同的领域里带回来五彩缤纷的认知。我们聊天，我们交流，其实是在更大范围、更广维度的认知里碰撞，散开去，收回来，形成自我。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我们一瞬间触摸到了所谓箴言、所谓真谛。
凌晨六点，天光已亮，住院手续已办好，一位值班人员将我们引领到病房。值班护士拿起小本和笔，一边询问一边记录：年龄、身高体重、既往病史、用药状况、有无假牙、是否吸烟，还问到是否有宗教信仰。自由百姓变成病人那一刻，必须进入到医院的处理模式，尽管在寻常看来有些奇怪，但这些都是医院里平素的日常。大概所有的场景都需要排队，所有的业务都具有流程，所有的环节都自带规律，遁入哪方领地，就要遵守哪方规矩，急不得，懒不得。
入院后，哥和我作为病人家属的使命也可以暂告一个段落。走出住院楼的那一刻，看到清晨医院挂号处排长队的情景，感觉这一宿简直是场梦。意外光临的时候，也许是一个契机，将你带入陌生和新奇的场景中，触发崭新的思维，收获不一样的感触。这所有感知来自对过往生活的总结，对既往阅历的提炼，涌现出来之后，便成为下一程山水的锦囊。这，就是生活。
经历过这段与医院渊源不断的交情之后，真心不想再踏进医院半步。该到来的总会到来，该疗愈的总会疗愈，时间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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