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

元日

除夕，不到五点钟，便有人家点起鞭炮吃起年夜饭来。放鞭炮是除夕夜的开始，吃完饺子，过年的仪式便已完成大半，接下来便是不动声色的收场：妇女们三两结伴去庙里上香、男人们聚成一团搓几把麻将打几把牌、半大孩子三五成群在街上闲逛。该上的香上完了，该祈的愿祈完了，该尽的兴尽完了，该闹的也闹完了，除夕也就过完了。摘下除夕的帽子怎么看都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年过得越来越没有年味了那样的话听倦了也懒得理会，持续了成千上万年的日子何曾有过变化，变化的是社会和人。古人的仪式现代人的程式，丢失的不仅仅是年味而是远为深刻的东西。

吃完饺子去街上溜达，一群半大小伙子在玩两响炮，手握着直径五公分圆炮筒点燃引线之后竞相扔进干涸的大水坑，爆炸声震耳欲聋爆出一个又一个明亮的火花，灰色的烟雾升腾弥散。那一群黑衣黑裤的半大孩子看着乌烟瘴气爆着火花的水坑龇牙咧嘴地笑，那样的动作跟景象似乎给他们带了极大的快乐。一群精力旺盛又无所事事的少年啊，我看着他们敏捷的黑色身影察觉到自己正在迅速老去，那种捣天动地的顽皮早已不见踪迹，他们正在追求的自己曾经追求过的那种快乐变成了胡闹变得无聊。他们聚在集水池前把一颗两响炮透过铁护栏的间隙丢进水池的时候，我喝了一声不要做那样的事，炮仗响过水花出溅，他们有些无趣地散开，炮仗游戏告一段落。我为自己的多嘴感到无趣，远远走开继续过我的年。

在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中，几只灰喜鹊从栖身的树梢惊慌飞起，在已然暗淡的天色中仓皇翻动翅膀寻找新的安身之地。它们从西边的树梢飞往北面的高枝从南枝的巢飞往东面的梢头，徒劳无功地躲避四下的喧嚣。我也被着四下的吵闹扰得心烦意乱，早早躲进屋子读书去了。

除夕夜就这样吵吵闹闹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人又长大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