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中秋

2015年9月 王欢（孟洛）

又到中秋

每逢佳节胖三斤，每次都是到了这个点儿，还撑的睡不着，月到中秋格外明，这个节日在这座城市仿佛特别隆重，商场和超市一下子清空了不少，走在街道上，有种空洞的心畏，怕是走错了时空。即便这样也愿意出去走走，好吧，就这样，一个人，也挺好。这条路不敢一直走下去，怕过了黄河，回不了头～额～～不过，在半路我恐怕就撑不住了吧。

突然想到今早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人，住在我家楼上，只是最近越来越瘦，说话越来越微弱，神情也越来越退缩，打开电梯门的一刹那吓了我一跳，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在电梯间被困了好久，初秋头上就捂上了毛线织的大围巾，我问她是要回家还是要出门，她说要出门，我于是帮她按了电梯，开了楼栋的门，后来听家里人说，她在院子里转了无数圈后，拿着钥匙跑到东边的门洞里，挨家挨户开门，曾经精神矍铄的老人，现在神情恍惚，像个要人照管的孩子，一出门就忘了家在哪，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只是过了一个夏天而已，她就苍老痴呆到了如此地步。

还记得路口那个卖啤酒的老太太，七十多岁，身材矮小，短短的黑发中几缕白发，遇到买啤酒的，脸上堆着笑，说起话来声音很洪亮。没生意时就坐在楼栋下，干活时腰弯成了一座桥， 我总怀疑她是怎样把装满啤酒瓶的框子整整齐齐的落得那么高。每次陪某人骑着小电动到路口买啤酒，她都在，系着长长的大蓝布围裙，蹒跚着走过来。我递上钱，买捆啤酒，某人看她年老，下车自己去搬，找钱时她竟然又多找，哎！再不是前几年那个一手拎着啤酒捆，一手找钱的能干精明老太太了！风吹日晒雨淋雪飘，岁月催人老……这些日子，早起上班，在清晨浅浅的阳光里，仍然看到她弓着腰忙碌，身旁的啤酒框摞的像山一样高，而她的身影却衰弱如稻草。

还有那么一个身影，长存心间，永不能忘。记得很小的时候，立秋左右，你总是带着我从县城一路走回老家，20里的山路，你一手挎篮子一手拉着我，饿了篮子里带的有馍，渴了到路边人家去，在水缸里舀一瓢水喝，如果攀谈时遇到沾亲带故的乡邻还能喝一碗白糖水，或是坐在人家的拖拉机上被捎上一程，那是个闭塞的山村，有大片的天空大片的山和树林。道路狭窄不通车，没有自来水和电灯。回去后院子里的杂草往往长的有一人多高，你总会一边割草一边絮叨，再不回来草都要把人吃了。收拾完院子就开始做饭，往老灶里送柴火，满院的烟熏火燎，而我举着竹杆在后院的窑洞上打酸枣，一边吃着一边高兴地满院子跑。夜晚凉的要穿上厚外套，坐在院子里的架子车上，听你讲南沟院窑上那颗500年的老柏树，西大块场边上那座300年的石磙子，讲日本鬼子来的那年在做生意的老老爷后脑勺上打了一枪，讲爷爷为了生活13岁离家南下四川又到两广后来又去了黄埔军校……往事一件一件的讲，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明净的夜空缀着满天星星，你说叶落归根，人活着就不能让老家的院子荒了屋子倒了。于是每年你都要回去看看，里里外外的拾掇，生火做饭住上几天，你带着我，我跟着你。因为从小就长在你的身边，跟着你成了习惯。甚至后来到远处上学，一放假就会迫不及待的跑回去看你，觉得那才是家才有亲切感。

记忆中每次坐大巴从洛阳回县城，老远都会看到你站在巷口，扶着青砖朝我回来的方向张望。耄耋之年的你晚上总是觉很少，听说我要回来，不知道昨晚醒了几次，盼了几回，今早又是几点起床，迈着小脚来到巷口，望眼欲穿的等了多久。只是现在每次回家，即使在路口寻找千遍，这样的画面永远不会再有了。

记得那次十一国庆从北京回来，车上站了一夜，到家倒头就睡，傍晚醒来，发现饭热气腾腾的放在床边，厨房亮着暖暖的灯，透过竹帘看到你佝偻的背，这一天里你端着饭从厨房出来走下台阶，再上台阶走到我屋里，反复来回多少次，饭热了几遍。我不醒来吃饱饭，你就不会心安。只为了我，你在厨房真正忙碌了一天……

还记得你知道我最爱吃你做的卤面，最爱吃你烙的发面馍，最爱南瓜包，上笼蒸的肉卷，缸里腌的咸菜……

后来你病了，去了……如今再也尝不到那样的味道。一晃三年，想念无边，你的离去是我心底最深的伤……

那天家里公公做了卤面，吃着吃着我竟哭得一塌糊涂，或许我们要学着接受，生命中有很多人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老了，衰弱了，病了，去了……

说到这，我竟泣不成声写不下去了，好吧，只是又到中秋，蓦然回首……

又到中秋 又到中秋 又到中秋